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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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笑了。他端起杯子,对着沈昭宁的方向举了举,也干了。陆明远干了。赵行舟干了。阿拾没有喝酒,他站在沈昭宁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把这一刻刻进了心里。

第27章 一个小小的木雕。

不出意外的是,沈昭宁喝醉了。

其实也不算太醉,就是话开始多了,声音开始大了,走路开始飘了,笑起来开始收不住了。

他趴在凉亭的石桌上,一只手还攥着酒杯,杯子里已经没酒了,但他举着空杯子对着月亮比划了半天,嘴里念叨着什么“再敬一杯”,也不知道要敬谁。

陆明远站起来,把他手里的空杯子拿走了。沈昭宁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没抓到,就趴回去了,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林清辞也站了起来,看了沈昭宁一眼,并说了一声“交给你了。”林清辞转身走出了凉亭,月白色的长衫在夜色中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陆明远拍了拍沈昭宁的肩膀,说了句“下次再喝”,也走了。赵行舟是最后一个走的。

凉亭里只剩下沈昭宁和阿拾。

阿拾从柱子那走到石桌旁,弯下腰,看着沈昭宁——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红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睫毛很长,密密地合着,偶尔颤一下。阿拾看了他片刻,直起身,弯腰把沈昭宁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从石凳上捞了起来。

沈昭宁的脑袋往阿拾的颈窝里一歪,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了进去。

阿拾抱着他走出凉亭,穿过花园,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

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秋夜的凉意。

沈昭宁在睡梦中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阿拾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阿拾的锁骨。阿拾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沈昭宁的房间到了。阿拾用脚轻轻推开门,走进房间,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沈昭宁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阿拾直起身,把他的外衫解开,从肩上褪下来,叠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把他脚上的靴子脱了,并排放在床脚踏板上,鞋尖朝外。

把被子从床尾拉上来,盖到他下巴。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昭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昭宁的脸上,把他睡着的样子照得格外安静。

阿拾的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东西。他把那个东西从怀里取出来——是一个木雕,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雕的是一个人,站着,衣袍宽大,头发束着,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眉眼弯弯的,左边有一个酒窝,浅浅的,若隐若现。雕工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衣袍的褶皱刻得不够流畅,头发的线条有些生硬,但那张脸雕得很像。

阿拾把木雕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宁”。字很小,笔画很细,细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这是他刻了三个月的木雕。第一块木头刻坏了,第二块也刻坏了,第三块勉强刻出了人形,但脸刻歪了,第四块刻到一半手滑了,刀划破了手指,血滴在木头上,擦掉了。这是第五块。

他的手不适合雕东西,太大了,太糙了,握刀的时候手指会挡视线,刻细线条的时候手会抖。

他把这块木头刻了又磨,磨了又刻,刻到木屑堆满了桌面,刻到手指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刻到这块原本方方正正的木料变成了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小小的人。

他把木雕放在沈昭宁的枕头旁边,放在那个沈昭宁一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阿拾直起身,最后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一条缝,阿拾又给他掖好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合上了,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嗒”。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上还有雕木头时留下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疤痕还在,细细的,白白的。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是被头疼叫醒的。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痛苦的呻吟。

他决定下回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这个决定他做过很多次了,每次宿醉之后都会做,但每次在酒桌上都会忘记,像一条记性不好的鱼,每次都咬同一个钩,每次都上当。

沈昭宁从床上坐起来,手撑着床褥,眼睛半睁半闭,头发散着,寝衣皱巴巴的,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泪花,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转头。

枕头旁边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雕。

沈昭宁愣了一下。他伸手把木雕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木雕不大,刚好能握住。雕的是一个人,站着,衣袍宽大,头发束着,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眉眼弯弯的,左边有一个酒窝,浅浅的,若隐若现。他把木雕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宁”。

沈昭宁看着那个字,一下子猜出来是阿拾送给他的。

沈昭宁把木雕举到眼前,仔细地看。

木雕雕的是他——是他笑着的样子,是他左边那个酒窝最深的样子,是他最常露出的、最没心没肺的、最不知道有人在看他的那种笑。

衣袍的褶皱刻得不够流畅,有些地方刻深了,有些地方刻浅了,线条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风吹散了的路。

头发的线条有些生硬,发丝一根一根的,刻得很认真。

沈昭宁把木雕攥在手心里。

春桃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沈昭宁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眼睛红红的。她吓了一跳。“公子?怎么了?头疼得厉害?”

“没事。”沈昭宁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铜器,“让人煮碗醒酒汤来。”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沈昭宁低下头,把手里的木雕松开,放在掌心,看着它。木雕在他的掌心里静静地站着,笑着,左边那个酒窝深深的,像一口装满了月光的井。

沈昭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眼眶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眨了回去。他把木雕放回了枕头旁边。

及冠过后的几天里,发生了一件让沈昭宁面红耳赤的事。

这天傍晚,沈昭宁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坐得浑身骨头都硬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去找阿拾。他穿过院子,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来到阿拾的厢房门口。

他忘了敲门,就推开了门。

房间里热气腾腾。屏风后面放着一只浴桶,浴桶里盛满了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花瓣。

屏风边上挂着几件脱下来的衣服——深蓝色的外袍,黑色的束带,月白色的内衫。

沈昭宁的脑子在这一刻完全空白了。

阿拾站在浴桶旁边,背对着门口。

他的头发散着,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流。

他的背脊挺直,肩宽,腰窄,腰身从宽阔的肩背往下收束。

沈昭宁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根,红到脸颊,红到额头。他的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他的嘴唇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洗澡。阿拾在洗澡。他忘了敲门。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我——我先——”沈昭宁的声音磕巴得像一块被卡住了的齿轮,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挤出来,“我先出去——”

阿拾转过身来了。他的动作不急不慢,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他听到门响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整个将军府只有一个人会不敲门就进他的房间,也只有一个人,他允许不敲门就进他的房间。

他转过身,湿漉漉的头发从肩上甩到背后,水珠溅起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小的、亮晶晶的弧线。他的腰上有腹肌。不是那种夸张的、是线条清晰的、紧实的。水珠从他的肩胛骨滑到腰际,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流。

他看着沈昭宁——沈昭宁的脸红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手还扶着门框。

沈昭宁看到了阿拾的正脸,然后是阿拾的胸口,然后是阿拾的腰腹,然后是——他的目光在阿拾的右臂上停住了。

阿拾的右臂上臂,有一块胎记。不大,指甲盖大小。

然后不小心瞄到下面,突然被震惊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全面的、灾难性的宕机。

“对不起,我先走了。”沈昭宁说完了这句话,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把扶着门框的手缩了回来,退后一步,把门关上了。

门在他面前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阿拾站在浴桶旁边,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流。门关上了。

沈昭宁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只被猎犬追了三条街的野兔。他的脸红得能滴血。他用手捂住了脸,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像被火烧过。他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完了,他想,以后怎么面对阿拾?他看到了阿拾洗澡,看到了阿拾的腹肌,还看到了阿拾的……。

阿拾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滴在肩膀上,滴在胸口上,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是红的。然后他转过身,又走进了屏风后面,又坐回了浴桶里。他本来已经洗好了,但……。

他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昭宁蹲在门口,蹲了好一会儿,直到春桃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到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吓了一跳。“公子?您蹲在这儿干什么?”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春桃。他的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张了张嘴,说“没事”,“我就是蹲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快到春桃还没来得及问他吃了没有,他就已经消失在了月亮门后面。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沈昭宁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茧。他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像是刚跑完了一整座山。他没有跑山,他只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