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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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高高束成了一个马尾,发带在发尾处打了一个结,两端垂到肩侧,随着晨风轻轻飘动。

萧衍的目光在那枚平安符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目光,看向沈崇远。“免礼。”

沈崇远直起身,柳婉清也直起了身。沈昭宁站在他们身后,直起身的时候,目光不小心跟萧衍的对上了。

萧衍的眼睛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井水是黑的,但在晨光中泛着细细碎碎的、金色的光。沈昭宁被那道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目光移开了。

“沈将军,本王来接沈昭宁。”

沈崇远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萧衍看了沈昭宁一眼。“你跟我坐同一辆车。路上方便商议事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看沈昭宁,他转身走回了马车旁,掀开了车帘,准备进去。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然后开始装东西,东西都装好了后,马夫检查了车轮,亲兵清点了人数,领头的将领跑过来向萧衍行了个礼,说了句“殿下,可以出发了”。

萧衍点了点头,转过身看了沈昭宁一眼。

沈昭宁没有看他,沈昭宁在看柳婉清。

柳婉清站在将军府门口,穿着那件淡紫色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簪着那支白玉兰簪。

沈昭宁走过去,抱住了她。

他已经比她高很多了,弯着腰,脸埋在她肩上。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桂花香,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柳婉清的手抬起来,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拍一只赖在怀里不肯走的猫。

“小心安全。早点回来。”柳婉清说。

沈昭宁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沈昭宁点了点头。“嗯。”

他松开了她,转过身。

春桃站在远处,看着沈昭宁的背影。

秋菊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但她把春桃的手握住了,攥得很紧。

沈昭宁走到马车旁边,踩着脚踏,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车帘在他身后落下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春桃站在远处,看着那扇落下来的车帘,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眼泪越擦越多。秋菊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萧衍坐在车厢最里面,背靠着车壁,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翻开着,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沈昭宁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抬了起来,看着沈昭宁弯着腰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来的样子。

沈昭宁坐在了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一盏灯。

车厢很大,大到两个人坐在里面还显得空荡荡的。

沈昭宁坐下来之后,不知道把手脚往哪里放。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又放到了矮桌上,又放回了膝盖上。

他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

萧衍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目光,重新落回了书上。

阿拾站在影壁的阴影里,看着那辆马车。

马车还没有走。太子的侍从们还在做最后的检查,有人在查看车轴,有人在清点箱笼,有人在跟将军府的管家核对清单。

他站在阴影里,阳光照不到他。

他只看着那辆车帘。

沈昭宁在车厢里坐了一会儿,忽然掀开了车帘。

他把头探出车窗,朝将军府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柳婉清站在门口,沈崇远站在她旁边,春桃和秋菊站在远处。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了影壁的阴影里。

阿拾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头发用素银簪束着,站在阴影里。沈昭宁看着他,看了片刻。

阿拾也看着沈昭宁。

沈昭宁的脸从车窗里探出来,黑蓝色的劲装衬着他白得发光的皮肤,黑色的发带在风中飘着。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沈昭宁的嘴唇动了动。

离得太远,阿拾听不到他的声音,但阿拾读出了他的唇语——再见。

阿拾看着他,点了点头。

车帘落下来了。

马车动了。

马蹄声从慢变快,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从近变远,那辆黑金色的马车从将军府门口驶出去,拐过巷口,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柳婉清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沈崇远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进去,陪她站着。

春桃哭完了,用袖子把脸擦干净了,走到柳婉清身边,扶住了她的胳膊。秋菊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跟着。

阿拾站在廊下,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他站了很久,久到春桃和秋菊都回了院子。

马车驶出巷口的时候,沈昭宁还维持着那个背脊挺直的姿势。他的腰板僵得像一块木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能听到马蹄踩在路面上的声响,能听到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时发出的细微的呜咽。

还能听到萧衍翻书的声音。他的书翻得很慢,一页大概要看好一会儿,手指捻起纸页的声响,轻而缓,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

沈昭宁不知道自己盯着那盏铜灯看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萧衍把书合上了。不

然后他拿起了茶壶。茶壶是白瓷的,壶身上没有任何花纹,素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壶嘴里冒着细细的白气,茶是刚沏的。

萧衍将茶壶微微倾斜,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注入了其中一只白瓷杯里。

茶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带着茶香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他把茶倒好了,将茶杯轻轻推到沈昭宁面前。“喝点茶吧,路还长,要好几天才能到。”

沈昭宁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把目光从那盏铜灯上收了回来,落在面前那杯茶上。

茶汤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能看到杯底的白瓷。

“嗯。”沈昭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茶汤里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茶,但他觉得挺好喝的,又抿了一口。

萧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地喝着。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从容。

车厢里又安静了。

沈昭宁喝完那杯茶,把空杯子放回矮桌上,萧衍拿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

动作自然的,像倒过无数次一样。

沈昭宁说了一声“谢谢”,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很安静,萧衍听到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不客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矮桌上,目光落在了车帘上。

车帘是深紫色的,垂下来,把车外的世界隔成了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光影。

阳光透过帘子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黄色的线,那道线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沈昭宁的目光没有地方放。

他不想一直盯着萧衍看,那样太奇怪了。

他也不想一直盯着茶杯看,那样更奇怪。他的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从矮桌到铜灯,从铜灯到车壁,从车壁到车帘,从车帘到——

萧衍的腰间。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萧衍腰间那枚玉佩上。

那是一块白玉佩,圆形,半个巴掌大小,正面雕着一朵祥云纹,玉质温润细腻,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莹润的光泽。

玉佩用黑色的丝绦系在腰带上,丝绦的结打得很精致,尾端坠着两缕细细的流苏,流苏在马车轻微的晃动中轻轻地、无声地摆动着。

沈昭宁看着那块玉佩,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朵祥云——云纹流畅,线条飘逸。那玉质——温润的、柔和的。

他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块玉佩,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种感觉很折磨人,你知道你知道,但你的脑子不让你知道,像一个存满了东西的柜子,你知道那件东西就在柜子里的某个角落,但你把柜子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萧衍注意到了沈昭宁的目光。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沈昭宁。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

他在等。等沈昭宁把那枚玉佩认出来。他等了很多年了,从沈昭宁五岁等到沈昭宁二十岁,等了十五年。

他想过很多次,沈昭宁会不会有一天忽然想起来,想起那条巷子,想起那堵墙,想起那个蹲下来递给他玉佩的人。

他后来又想过,也许沈昭宁不会自己想起来了,也许他需要帮沈昭宁一下,把那扇关了很久的门推开一条缝,让光透进去。

但门缝不能推得太宽,光不能太亮,他怕吓着他。

萧衍伸出手,把那枚玉佩从腰间解了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手指解开丝绦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但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把玉佩托在掌心里,伸到沈昭宁面前。

“这玉佩本来是一对。”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记性不太好的人,慢慢地、耐心地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一模一样的,祥云纹。一块在我这里,另一块——”他停了一下,看着沈昭宁的眼睛,停了一瞬。“送人了。”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萧衍掌心里的那块玉佩上。

近了,比刚才在腰间时更近了,他看得更清楚了。那朵祥云,每一笔线条都流畅圆润,云头饱满,云尾飘逸。

玉质温润细腻到几乎看不出任何瑕疵,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会发光的羊脂。

他看着那块玉佩,眼睛跟着它走。

越看越眼熟。那朵祥云——他见过。

他在哪里见过?在梦里?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在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箱子里有一个玉佩,跟这一模一样。

那个玉佩在他抽屉最深处,和一堆碎了的泥人、缺了翅膀的竹蜻蜓、褪了色的绢花混在一起,落满了灰。

他不记得那块玉佩是从哪里来的,不记得是谁送给他的,不记得它在那个抽屉里躺了多少年。

他只记得那块玉佩很白、很润、上面的云纹很好看,他小时候喜欢把它握在手心里,贴在脸颊上,玉是凉的,他的脸是热的。

沈昭宁猛地抬起头,看着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