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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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子里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愣。

萧衍看着他那副表情,看着他那双瞪得溜圆的、装满了震惊和困惑和一点点“我是不是在做梦”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想起来了?”萧衍问。

沈昭宁没有回答。他张着嘴,看着萧衍,脑子里像有一锅被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各种念头在那些泡泡里翻涌——玉佩是一对?另一块在他那里?那块在我抽屉里的玉佩是他的?他送给我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我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萧衍看着他。他等了十五年了,再等一会儿也无妨。他把玉佩放在矮桌上,推到沈昭宁面前,推到沈昭宁的手边。

玉佩碰到沈昭宁指尖的那一刻,冰凉的,玉的凉意透过指尖的皮肤,顺着手指一路蔓延上去。

“好好想想。”萧衍说完这句话,又重新拿起了书,翻开了。

第31章 客栈。

沈昭宁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指尖贴着玉面,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腹一路蔓延到手腕。

他的脑子里像有无数片碎掉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着一个模糊的画面,但拼不到一起,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他把玉佩翻过来,又翻过去,祥云纹的线条在他掌心里硌着,温温的,凉凉的,温温的又凉凉的。

他好像想起来了。

五岁。或者四岁。他偷跑出去玩,跑进了一条窄巷子,然后有一个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子出现了,穿着鸦青色的袍子,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把追他的那两个坏人按在了地上。

那个人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舟舟”。然后那个人把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递给他。

那个人背着他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他趴在那个人背上,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松木香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沈昭宁猛地抬起头,看着萧衍。“那个……”他的声音有点干,他咽了一口唾沫,“是你吗?”

萧衍从书页上抬起目光,看着他。他看着沈昭宁那双写满了“我好像想起来了但我不敢确定”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丝丝。“你想起来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他。

沈昭宁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他憋了半天,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是不是我小时候?”

萧衍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又不敢信的表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了书上,好像沈昭宁问的是一个完全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但沈昭宁看到了。他看到了萧衍低头的那一瞬,嘴角那一丝没藏住的弧度。

是他。真的是他。

“我不记得了,”沈昭宁的声音不大,“我一直不记得。那个玉佩我在抽屉里放了十几年,我都不知道它是哪来的。我——”他停了片刻,像在斟酌什么,又像只是在继续想,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我连你给我玉佩的事都忘了,我只记得好像……有个小哥哥救了我。”

萧衍没有说话。

沈昭宁攥着那块玉佩,低着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萧衍。

“谢谢你。”沈昭宁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了一些,“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是你今天给我看这块玉佩,我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萧衍看着他。

沈昭宁的脸上是真诚的、坦荡的感谢。

萧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比刚才深了一些。

“只谢谢?”萧衍说。他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点什么,沈昭宁说不上来,不像在开玩笑,但又不太正式。

沈昭宁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他是认真的。

他欠萧衍一个很大的人情,不只是今天这枚玉佩,是十五年前他被人从巷子里救出来的那个人情。

沈昭宁这个人,别人对他好,他会记得。他记性不好,但该记的东西他会记。

萧衍的目光从沈昭宁脸上移开,落在了矮桌上那盏没点着的铜灯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

“我要一个愿望,”萧衍说,“你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问你要。”

沈昭宁看着他。萧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

沈昭宁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但他觉得萧衍没有在开玩笑。那个“愿望”,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觉得他可以答应。

“可以。”沈昭宁说。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别的什么,重新拿起了书,翻开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沈昭宁觉得他的余光——好像在看自己。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一道很轻很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冰凉的,温润的,云纹线条流畅。他把它放在了矮桌上,挨着茶壶。

车厢里又安静了。马蹄声还在响,车轮还在转。沈昭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块玉佩的事说完了,十五年前的事也说完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什么。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咽了。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帘子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暗下去了,天色在变,黄昏要来了。

“殿下。”车厢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是那个领头的将领,他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不太清楚,但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前面有个客栈,天色晚了,要不要歇一晚,明日再赶路?”

萧衍把书合上了,抬头看了车帘一眼。“可以。”他的声音不大,但外面的人听到了,应了一声,然后马蹄声变了方向,马车开始减速。

马车停下来了。萧衍先站了起来,弯腰掀开车帘,踩着脚踏走了下去。他的靴底落在客栈门前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转过身,站在马车旁边,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掌朝上,手指自然张开,落在车厢门口的高度,刚好是沈昭宁下车时可以扶到的位置。

沈昭宁弯着腰从车厢里出来,看到那只手,愣了一下。他想说自己可以下,一脚就踩下去了,不需要扶。

但他又想到,萧衍是太子,手伸出来了,他不扶,好像不太给面子。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沈昭宁的手搭在萧衍掌心里的那一刻,萧衍的手指合拢了。

只是轻轻合拢了一下,像握住一件容易滑落的、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他的掌心是干燥的,温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硌着沈昭宁的手心。

沈昭宁踩到了地上,站稳了。

萧衍松开了手。那只手离开的时候,指腹擦过沈昭宁的掌心,轻轻一下,像是碰了一下,又像是没有碰。

沈昭宁把那只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染红了客栈的檐角。客栈不大,两层楼,门口的灯笼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暖暖地铺在台阶上。

萧衍已经转身朝客栈里面走去了,深灰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沈昭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握住的那只手。

客栈不大,门面也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笔画已经有些模糊了。

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倒是新换的,橘黄色的光把门前的泥土地照得亮堂堂的。

店小二从柜台后面小跑着迎了出来,肩上搭着一条灰白色的抹布,脸上堆着笑。他在京城这一带迎来送往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这群人不是寻常商旅——那十来个骑兵腰佩长刀、目不斜视的架势,一看就是官面上的人。领头的那位更是气度不凡,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腰间那块令牌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小二弯腰哈气地迎上来:“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小店虽然不大,但后院干净敞亮,客房也——”

卫羽抬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两间上房,相邻的。再备几间普通房给我的弟兄们。备饭,送到一楼大厅。”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掂了掂,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多的赏你,快去准备。”

小二接过钱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声应着好,转身朝后厨跑去。卫羽转过身,退到门口,朝萧衍和沈昭宁的方向弯了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衍走进客栈大堂,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大堂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有几桌坐了人——一桌是几个商贩模样的人,正埋头吃面;一桌是两个赶路的书生,一边吃一边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角落那桌坐着一个独行客,低着头,看不清脸,面前放着一碗汤,没怎么动。

萧衍的目光从那些人和桌上掠过,没有停留。

那张桌子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坐。沈昭宁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对面。

卫羽站在几步开外,靠着柜台站着了,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门口的方位。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后厨的动静不小,切菜声、炒菜声、碗碟碰撞声从帘子后面传出来,混着油锅的滋啦声和调料下锅的香气。

小二端着托盘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托盘上摆着几道菜——一盘红烧肉,油亮亮的,酱色浓郁,肉块切得方方正正;一盘清炒时蔬,翠绿翠绿的,还冒着热气;一盘葱油鱼,鱼身上铺着一层细密的葱花,淋了热油,滋滋地响;还有一盘酱牛肉,一大碗蛋花汤,金黄色的蛋花在汤里散开,像秋天的桂花落在水面上的样子。

饭是白米饭,装在青花大碗里,米粒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二把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桌,摆好了碗筷,说了句“客官慢用”,又退回了帘子后面。沈昭宁看着桌上那几道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今天早上起得太早,吃了早饭之后一直没再吃过东西,中间又在马车上颠了那么久,早就饿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他嚼了两下就咽了,然后夹了第二块。

萧衍坐在对面,没有急着动筷子。他看着沈昭宁夹那块红烧肉的样子,夹起来之后他会先吹一口气,然后才送进嘴里。

吃的时候腮帮子会鼓起来,像一只在嚼东西的松鼠。

萧衍看了片刻,然后也拿起了筷子。

沈昭宁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扒了一口饭。

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他只喝了两杯茶,肚子早就在抗议了,只是他不好意思说。

鱼肉很嫩,没有土腥味,虽然比不上将军府厨子的手艺,但在这荒郊野岭的小客栈里,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