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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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头扒第二口饭的时候,一双筷子伸到了他碗边,夹了一块酱牛肉,稳稳地落在了他的米饭上。

酱牛肉切得很薄,边缘整齐,肥瘦相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沈昭宁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萧衍。

萧衍的筷子已经收了回去,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他夹菜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没有看沈昭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块酱牛肉不是他夹的,是它自己掉到沈昭宁碗里的。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

萧衍没有抬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鱼肉,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用和我客气。”

沈昭宁低下头,把那块酱牛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沈昭宁把那碗饭吃完了,连菜带汤,吃得干干净净的。他放下筷子的时候,觉得胃里暖融融的,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像一朵被浇了水的花,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了蜷缩了一整天的花瓣。

萧衍也放下了筷子。他吃得比沈昭宁慢,但碗里也是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一眼沈昭宁面前的空碗,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朝楼梯口走去。

沈昭宁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萧衍走在前面,沈昭宁走在后面。

走到二楼,楼道里铺着旧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被吞没了。

萧衍在左边第二间房门前停下了,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他没有进去,转过身,看着沈昭宁。

“你的房间在隔壁,”萧衍说,“早点休息,有事就叫我。门没有锁。”

沈昭宁看着他。

楼道里的灯光比楼下暗,萧衍的脸在昏暗中轮廓分明,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拔。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颜色,但能感觉到那里面的目光,沈昭宁点了点头。“嗯。”

萧衍推开门,走进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极轻极细的“咔嗒”声。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瞬。然后他走到右边那扇门前,推了一下门。门果然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走进去,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房间不大,但干净,床铺整整齐齐,被褥是素色的,枕头边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剪过了。

窗户关着,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花,干枯的枝叶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银灰色的、纸一样的质感,像一幅被挂在窗台上的、褪了色的画。

沈昭宁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硬硬的,但被褥是软的,掀开被角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窗缝。

第32章 可以再睡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盆干枯的花上,落在沈昭宁的鞋面上。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凉丝丝的,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他脸上,把他从车厢里带出来的那点困意吹散了一些,又吹来了更多。他

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然后把窗户合上了,走到床边,脱了外衫叠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躺了下来。

床板有些硬,但被褥是软的,皂角的味道淡淡的,不难闻。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远远的虫鸣和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极轻极轻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床板被压了一下,又恢复了安静。他在那些声音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隔壁房间里,萧衍也躺下了。

—

阿拾站在将军府的门口。那辆黑金色的马车已经消失很久了,久到街道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久到暮色变成了夜色,久到门口那两盏灯笼亮了又暗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春桃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去,他没有回答。春桃站了片刻,又走回去了。然后他动了。

他转身走进将军府,穿过前院,走过回廊,走到沈崇远的书房门口。书房里还亮着灯,沈崇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卷地图。他没有抬头,但他说了一声:“进来。”

阿拾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阿拾进去多久。

春桃路过的时候只看到门关着,里面没有传出什么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阿拾从书房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跟进去之前一样,没有变化。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拿了一些东西,然后他转身出了房间,走过回廊,穿过前院,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夜色很深,他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巷口的阴影里,看不清了方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昭宁还在被窝里做梦,梦到他坐在将军府的院子里晒太阳,阿拾在旁边的石凳上看书,春桃在桂花树下捡落花,一切如常。

然后有人敲门了。咚咚咚,三下,不重,但很有节奏。

沈昭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沈昭宁。”萧衍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门板,听起来比平时低一些,“该走了。”沈昭宁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他喊了一声:“来了——”

他飞快地穿好衣服,黑蓝色的劲装,系好腰带,把那枚平安符重新挂在腰间,用手理了理头发,用发带束好,然后拉开门。萧衍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了,深灰色的劲装,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灰色的暗纹。他看了一眼沈昭宁那副刚睡醒的样子,然后移开了。“下楼吃早饭。吃完就走。”

他们下楼吃了早饭。小米粥、白面馒头、一碟酱菜、一碟咸蛋。早饭简单,但热乎乎的。沈昭宁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粥,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然后他们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马蹄声又响了,马车又动了,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

沈昭宁坐在车厢里,背靠着车壁,困意又涌上来了。他昨天睡得不早,今天起得太早,加上马车晃晃悠悠的节奏像一个巨大的摇篮,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低。

他努力撑了一会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但困意像涨潮的水,慢慢地漫上来。他的脑袋又低了一下,又低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歪了过去。

萧衍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着沈昭宁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然后又往旁边歪了过去,歪向了他这边的方向。他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手里的书还翻开着,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他的余光在看着沈昭宁的脑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的肩膀。那颗脑袋靠上来的时候,很轻。他的头发蹭到了萧衍的脖颈,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没有躲,他微微侧了侧肩膀,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颗脑袋靠得更稳一些。沈昭宁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了,温热的气息透过萧衍肩头的布料,落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小团被捂热了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一下,又一下。

萧衍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他的书还翻开着,但一个字都没有看。

路越来越颠簸了。官道开始变得坑坑洼洼的,马车轮子碾过一个土坑,整个车厢猛地颠了一下。

沈昭宁的脑袋从萧衍肩膀上滑了一下,往下滑了一截。萧衍放下了书。

他低头看着沈昭宁,然后他伸手托住了沈昭宁的脑袋,动作很轻,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托着他的后脑勺,把那个快要栽下去的脑袋稳住了。

然后他微微动了动身体,把他的腿伸出来一些,轻轻地把沈昭宁的脑袋放了下来,放在了他的腿上。

沈昭宁的呼吸节奏没有变,还是那么均匀绵长,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萧衍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走过了那段坑洼的路。车厢重新平稳下来,车轮碾在平整的官道上。沈昭宁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然后慢慢地清晰起来。

他看到的是深灰色的衣袍料子。这是——他眨了眨眼,目光往上移,看到了萧衍的下巴,看到他的喉结,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腿上。他的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绷紧了,然后“啪”地一声断了。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他撑着车壁坐了起来,动作太快,手按到了一个地方——他的手掌隔着衣料按在萧衍的腿上。

然后他能感觉到那双腿在他手底下明显地紧绷了一下。那一下像一道电流,从他的手心蹿到手腕,从手腕蹿到手臂,从手臂蹿到肩膀,最后炸在他的脑子里,把他整个人炸得从耳朵根一直红到了脖子底下。

他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退,后背贴住了车壁。他的目光无处安放,看着矮桌,又看着铜灯,又看着车帘,就是不敢看萧衍。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对不起。”

萧衍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他的腿被沈昭宁按过的那块地方还残留着一瞬间的温热触感。“没关系。”

沈昭宁的脸还是红的。

于是萧衍说“还有一天的路程,你要是困了,可以再睡一会儿。”

沈昭宁使劲摇了摇头。

第33章 流民。

京城这头,出了件事。

那天夜里,礼部侍郎崔文远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他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夫扬鞭,马车沿着长街往崔府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忽然从巷子里蹿出几个黑影。

动作快、下手准,一麻袋套在崔文远头上,兜头盖脸地罩住了。车夫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颈就挨了一下,晕了过去。

那几个黑影把人从车里拖出来,拖进巷子里,照着崔文远身上招呼了一顿。

不往要害打,专挑肉厚的地方——后背、大腿、屁股。拳脚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在窄巷里回响,像有人在一面破鼓上敲了一通。打完了,黑影们松了麻袋,扔下嚎叫的崔文远,翻墙走了。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麻袋都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袋,满大街都能买到的那种。

第二天早朝,崔文远告了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