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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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只是肩膀微微抖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沈昭宁蹲下来,看着她。“你没事吧?”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还带着泥痕的脸,眼睛有些肿,但鼻梁挺直。“没事,多谢公子相救。”她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哭了很久之后的那种沙哑,但咬字清楚。

沈昭宁伸手扶她起来。那女子借着沈昭宁的手慢慢站起来,她确实瘦,站起来之后,沈昭宁能看到她手腕的骨节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格外分明。他松开手,退了一步,转身看着地上那两个男子。光头男还跪着,瘦高个蜷在地上捂着断掉的手腕,两个人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凶悍变成了一种混杂着疼痛和恐惧的灰色。

沈昭宁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别人,我就把你们送进衙门。这里的知府是杜大人吧?他好像很忙,但这点事应该还是能腾出手来管的。你们要试试吗?”

那两个人同时摇头。瘦高个摇得最快,摇的时候手腕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的脸又白了几分。壮硕男低着头,不敢看沈昭宁。

沈昭宁说了一句“滚”,那两个人像是接到了什么大赦令一样,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捂着手腕,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跑了,瘦高个跑的时候还在倒吸冷气,脏话都骂不出来了。

沈昭宁转过身,看着那个女子。她站在那里,衣衫褴褛,但站得挺直。“你是难民?”沈昭宁问。那女子点了点头。“我丈夫在洪灾里……被水冲走了。家也没了,我跟着人流走到这城里,想找个落脚的地方,走到这巷子里……”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庙里有官府的人守着,你去那边吧,治安会好一些。”

她朝他弯了弯腰。“多谢公子。”

她转身,朝巷口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瘦小的身影很快融进了街巷尽头的人群里,看不见了。

沈昭宁站在巷子里,没有立刻走。他转过身,朝巷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还是空无一人。

他又走到巷口,探出头朝街道两边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赶路的、蹲在墙角的,没有一个人像刚才那个扔石子的人。那道视线,他忽然觉得那可能不是错觉。

他摇了摇头,决定先回府衙再说。他转过身,朝府衙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灰布外衫的衣角在风中微微飘动。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巷口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衣袍,黑色发带,头发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身量修长,肩背挺拔,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沈昭宁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也朝府衙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不存在的人,走在一条不存在的路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第37章 这水不能喝。

沈昭宁快到府衙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阶下面,正朝街巷的方向张望。是卫羽。

他看到沈昭宁从街角拐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沈公子,您去哪了?”卫羽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里面的焦急,“殿下回来有一阵了,没看到您,派了人在府里找了一圈,又让我出来找。”

沈昭宁愣了一下,他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在外面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我出去逛了逛,碰到点事,耽搁了。”沈昭宁说,没有细说巷子里的事,“殿下现在在哪?”

“在书房,杜大人也在,正在商议灾后的事。”沈昭宁点了点头,跟着卫羽走进了府衙。

书房在正厅的东侧,不大,和正厅一样简朴。

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一卷地图和一摞文书。

萧衍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在看,杜文远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没怎么喝。

沈昭宁敲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萧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灰布外衫,白色内衫,衣摆上沾了一点泥,袖口蹭了一块灰,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了,但脸上没有伤。

“去哪儿了?”萧衍的声音不高不低。

“出去转了转,”沈昭宁说,“走到城门口那边,看到有人在巷子里欺负人,就管了一下闲事。”

萧衍看着他,目光在他沾了泥的衣摆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了。“没事就好。”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书,但他的目光从文书上抬起来,看了卫羽一眼。

卫羽站在门口,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点头,意思是“已经派人去查了”。沈昭宁没有看到这个眼神,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桌上那卷摊开的地图吸引了。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地图。地图画得很精细,城池、河流、村庄、田地、山川的轮廓都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了出来。

青河从地图的中间偏上位置蜿蜒而过,像一条深蓝色的、被画歪了的腰带。地图上有一片区域被人用朱笔画了圈,圈了好几个,红圈旁边的毛笔字写着“堤坝溃口处”几个字,下面还注了日期。

杜文远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这几天的情况。

他的声音比昨晚吃饭时稳了一些,他先讲了账目的事——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到了多少,已经用出去了多少,用在了哪里,还有多少缺口。

又讲了流民的安置情况,城内庙里和空置宅子里一共住了多少人,每天消耗多少粮食,现有的存粮还能撑多久。

又讲了村落的现状,哪些村子受灾最严重,哪些村子还能勉强住人,哪些村子已经彻底冲毁了,连地基都找不到了。

萧衍听着,没有打断他。杜文远说完之后,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衍放下文书,看着桌上那卷地图,目光在那些朱笔画的圈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

“账目我下午会查,这几天的出入都整理出来,我要一笔一笔过。”萧衍的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像山涧里平稳流动的水。“明天开始,昭宁你带人去做几件事——村落里的积水和淤泥要清,特别是那些泡了太久的地方,不清出来会生疫病。破损的房屋要统计,能修的尽量修,修不了的再想别的办法。田地被淹的也要登记,哪家哪户的田淹了多少亩,都要记清楚,后面的减免和补贴都要用到这些数。还有水渠和堤坝,杜大人,你跟我去河道那边走一趟。”

沈昭宁听着,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到注意称呼,他的脑子里把这几件事过了一遍。清理积水淤泥、消杀环境、统计房屋田地损失、安抚灾民情绪。

杜文远站了起来:“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

卫羽侧身让开,杜文远从他身边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书房里只剩下萧衍和沈昭宁。萧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昭宁。“沈昭宁,”他说,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比平时放缓了一点,“带几个衙役一起去。不要一个人进村子。”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萧衍没有转过身来,他站在窗前,晨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金边。“路上小心。”

沈昭宁走出书房的时候,杜文远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六个衙役站在前院里,穿着青灰色的公服,腰间的佩刀擦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杜文远能拿得出手的人。

领头的衙役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许,浓眉大眼,脸上有风霜的痕迹。“公子,杜大人吩咐了,这几日我跟您出城办差。您有事只管吩咐。”沈昭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六个人和一匹驮着干粮、工具和记录用品的马,出了府衙的侧门,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他们先去的是青河府城东北方向最近的一个村落——柳树屯。沈昭宁从杜文远给的册子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册子上写的是“柳树屯,受灾程度中等,村民已迁至城内置点”。但当他走到村口,看到眼前那片景象的时候,他知道册子上的那行字,写轻了。

村口的牌坊还立着,但上面的字已经被泥水糊住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牌坊下面堆着一堆被水冲来的杂物——断了的门板、歪了的椅子、半截埋在泥里的木桶、一只翻倒的水缸,缸里还有半缸浑浊的泥水。

两边的房屋倒了大半,有些只有一面墙还立着,像一把被人掰断了伞骨、只剩下半边伞面的伞,孤零零地站在泥地里。屋顶上的瓦片散落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没有倒的几间屋子门窗大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门框上留着一道清晰的水线,比人还要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混合了泥土和朽木的气味。

沈昭宁站在村口,看着那片景象,沉默了一会儿。他见过路边流民的样子,但在那之前,他没有想过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现在他知道了。

他们是从这里来的。从这些被冲垮的房子里、从这些被淹没的田地里、从这些再也住不了人的村庄里,一步一步走到城里的。

一个年轻的衙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小声说了一句:“公子,这村子我们之前来过一次,那时候水还没全退,最深的地方能没过大腿。”沈昭宁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片黏稠的湿泥,沾在他的靴面上。

“先从水多的院子里开始清,先把水排出去,挖渠引到村外那条沟里。”沈昭宁说。他的声音比平时稳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几个衙役应了一声,开始动作了。有人拿着铁锹去挖排水沟,有人在把陷在泥里的杂物搬出来堆到路边,有人从马背上卸下工具。

沈昭宁走进一间半倒的屋子。门是歪的,他侧身挤了进去。屋里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感像是踩在一层半凝固的糊状物上。

墙上的泥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的土坯。墙角有一个倒了的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的衣物散了一地,被泥水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几件衣裳拧在一起,像几块被揉皱的旧布。

灶台垮了半边,灶台上的铁锅还在,锅底积了一层泥,混着一些已经干涸的草屑和菜叶。桌上还有一双筷子,半截插在泥里,半截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