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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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缓缓穿过京城的街道。

第48章 硬邦邦的。

快出城门口的时候,沈昭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城楼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陆明远站在人群最前面,手举了起来,又放下了,攥成了拳头。

他看到林清辞站在不远处,折扇收在袖中,像平常一样站着,但扇骨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被他攥得发白。

他看到赵行舟站在最后面,安静地站着。

沈昭宁朝那个方向微微摆了一下手,幅度不大,衣袍被风吹得翻动了一下,像是对着远处道了声别。

他没有看到城楼上的那个人。

萧衍站在城楼的垛口后面,晨风比地面上更大一些,把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翻卷。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晨雾,穿过城门通道,穿过那些已经拉开的距离,落在沈昭宁身上。

他看到沈昭宁回头了,看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街角,看到他朝街角那个方向抬起手,摆了一下。

他看到那只手摆完之后又收了回去。那是朝街角摆的手,不是朝他摆的。

萧衍站在那里,看着沈昭宁转过头去,看着他策马跟上了前方的队伍,看着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小,银白色的披风在身后翻卷着,像一只正在远去的、不会回头的鸟。

萧衍没有动,也没有喊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晨光和尘土里,融进了前方那片被朝阳染成金黄色的官道上。

他站在城楼上,衣袍被风吹了很久。

阿拾在沈昭宁身后的位置。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晨风从北方吹过来,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沈昭宁身后的披风。前方的路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像一条被画出来的线,笔直地朝北延伸。队伍稳步向前行进着。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一天。

秋日的天高地阔,没有云,太阳挂在天上不烈,但晒久了也有些燥。官道两侧的田地已经从京城郊外那种整齐的田垄,渐渐变成了一片连着一片的荒野。

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散落在路边,房屋低矮,屋顶上覆着枯黄的茅草,门前的空地上晒着几捆柴。

看到军队经过,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一眼,又缩回去了,门被合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门缝。

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浮动着,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纱。

沈昭宁骑马走在沈崇远身侧,一开始还能保持精神,盯着前方的路。

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腰开始酸了,腿也有些发麻,他悄悄在马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重心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

阿拾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坐得笔直。

中午的时候,队伍在路边一片开阔的坡地上停下来歇息。

副将策马从队伍后方赶上来,在沈崇远身侧勒住了马,拱手道:“将军,前方还有三十里才到驿站。要不要在这里歇一歇,让将士们吃口干粮再走?”

沈崇远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他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落在实地上站稳了,把缰绳丢给了旁边的亲兵。

“歇半个时辰。”他向全军下令。“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不得离队。吃干粮,饮清水,半个时辰后出发。”

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散开了,有序地沿着坡地或坐或靠,各自从腰间解下干粮袋和水囊。有人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干粮掰碎了泡进水囊里慢慢喝着;有人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话。

沈昭宁从马上下来,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马鞍才站稳了。他站直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颈。

他从小骑马,但在城里骑和在军队里骑是两回事——城里骑马走几步就到了,在马上待不了多久;军队行军是不停的,一整天的颠簸下来,骨头缝里都是酸意。

沈崇远走到坡地上一块平整的石头边坐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又解下干粮袋,掰了一块干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的动作跟行军的老兵一样,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常年行伍才会有的从容。沈昭宁在他旁边坐下来,也解下干粮袋,掰了一块干饼。

饼是粗面做的,硬邦邦的,边缘硌手,掰开的时候掉下来几粒碎渣。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干,没什么味道,像在嚼一块没有加盐的、被太阳晒干了的石头。

他咽下去了。沈崇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自己水囊递了过去。“慢点嚼,别急着咽。”沈昭宁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浅浅苦味,是路边井水的味道。

他把水囊递回去,又掰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学着父亲的样子慢慢地嚼。

沈崇远身边那个副将也走了过来,在沈崇远旁边的石头上坐了。

那人姓许,跟了沈崇远十几年,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壮实。他解下头盔放在膝上,露出一张被风沙磨粗了的脸,胡茬灰白。“将军,前方斥候今早传回来的消息,敌军主力已经压到了青石关外三十里,没有继续推进,像是在等什么。”

沈崇远嚼着干饼,目光落在地上。“他们在等入冬的第一场雪。雪一下,路就不好走了,我们的粮草补给会慢下来。”

许副将接道:“青石关那边守军不多,若敌军趁雪攻城,恐怕撑不了太久。”沈崇远的目光从地面移到远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今晚扎营之后,写一封快信送去青石关,让他们守好城门,不必出战,守住就是功劳。”许副将点了头:“是。”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走回去传令了。

阿拾在几步之外,靠着树干站着,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没有吃。沈昭宁朝他招了一下手:“过来坐。”

阿拾走了过来,在沈昭宁旁边不远处坐下,没有挨得太近,但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沈昭宁把那块掰下来的干饼递了一块给阿拾,阿拾接过去,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秋日的斜阳下,嚼着粗面饼,谁也没有说话。

沈崇远放下手里的水囊,看了沈昭宁一眼:“刚才骑马,腰是不是酸了?”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一点。”

沈崇远把水囊搁在膝上:“第一次行军都这样。骑上几天就好了。明天开始,让副将教你调整坐姿,马跑起来的时候,上半身要跟着马的节奏微微起伏,别硬挺着,硬挺着容易伤腰。”

沈昭宁看着他,又点了下头。“明天试试。”

“到了军中,你别冲前面。”沈崇远的声音依旧平,但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了沈昭宁脸上,“你是来做后援的。清理战场、安置伤兵、清点粮草,这些事你做得来。冲锋陷阵不是你的活。”

沈昭宁原本想说什么,但他父亲已经重新拿起了水囊,又喝了一口。他没有再多说,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嚼那口干饼。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几个年轻的士兵正围坐在一起吃干粮,其中一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嘴唇上还带着薄薄的一层绒毛。

他掰着干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今天将军旁边那银甲的是他儿子?”旁边那个年长一些的士兵看了沈昭宁的方向一眼,低声回他:“嗯,听说跟着来历练的。”

年轻士兵又看了沈昭宁一眼,没有再接话,低下头继续掰干粮,但从眼角余光里又瞥了那边一眼。

沈昭宁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但阿拾注意到了。

他抬眼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那年轻士兵的视线正好落在沈昭宁身上,被阿拾看到之后飞快地移开了,低头掰饼。阿拾收回目光,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饼。

太阳偏西了,队伍重新上马出发。沈昭宁这次试着调整了一下坐姿,上半身随着马跑的节奏微微起伏。

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腰好像确实不那么酸了。他转头看了沈崇远一眼,沈崇远没有看他,骑在马上,目视前方。

傍晚的时候,队伍在官道旁一个避风的坡地后面扎了营。

士兵们开始搭帐篷,有人去溪边打水,有人生火做饭。夜幕降临时,火光照亮了这一小片营地。

沈崇远坐在最大那顶帐篷门口的矮凳上,面前摊开着一张地图,许副将蹲在旁边,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给他照亮。沈昭宁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侧影。

火堆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把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纹路照得分明。

阿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明天还会更辛苦。”阿拾的声音不大,跟他平时说话一样平,但声音里有一种沉稳的安定感。

沈昭宁转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阿拾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依旧隔着他惯常的半步。火焰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近着。

沈崇远收起了地图,站起身,朝沈昭宁的方向看了一眼。“进帐篷来,把今天的地形记住。明天到的地方不一样了。”沈昭宁应了一声,抬脚朝帐篷走去。

阿拾站在火堆旁,看着沈昭宁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才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靠着火堆坐了下来。

夜风从北方吹过来,吹动了帐篷的布面,发出低沉的、像呼吸一样的声响。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第49章 我起来了!

第二天的天光是从帐篷的布缝里漏进来的。

灰蒙蒙的、还没有完全亮透的晨光,像一层薄薄的、被水洇湿的纱,铺在沈昭宁脸上。他翻了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把脸埋进粗糙的军毯里。

军毯有一股浓重的、混合了尘土和干草的气味,不算好闻,但他已经困得闻不出来了。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低声说话声、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生火,有人在低声喊“把水囊灌满”。这些声音隔着帐篷布传进来,像隔着一层棉花,又远又模糊,被沈昭宁睡意沉沉的耳朵过滤掉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又沉下去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晨光涌进来,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和草木的气息。

阿拾站在帐篷口,低头看着缩在毯子里那一团。沈昭宁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天昏地暗。

阿拾在帐篷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蹲了下来。他伸出手,隔着毯子轻轻推了推沈昭宁的肩膀。

力道不重,刚好够让他感觉到。“沈昭宁,该起了。”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催促的急迫。

沈昭宁从毯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的嘟囔,听不清说了什么,大概是在说“再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