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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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拾蹲在那里,没有继续推他。他转头朝帐篷口看了一眼。

沈崇远已经穿戴整齐,铁灰色的战袍,腰间那柄旧刀,靴子上的灰还没拍干净,站在帐篷外面,看了一眼帐篷口的方向。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帐篷里面:“如果再不起来,我们就要走了。”

沈昭宁在被子里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被那几个字点醒了。他坐起来的时候,毯子从他身上滑落,头发乱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印子,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帐篷口的方向,声音沙哑又急促:“起来了!我起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掀开毯子,膝盖跪在铺位上,朝帐篷口喊了一声:“将军!我起来了!”外面的声音没有再传进来。

沈昭宁这才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寝衣,又抬头看了看蹲在旁边的阿拾,睡意一下子褪去,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困窘。

阿拾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帐篷。沈昭宁坐在铺位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飞快地穿衣服。

他今天不穿铠甲。行军的路还长,铠甲太重,穿着它骑马走上一天,腰背受不了。

他从行囊里翻出那件灰色的外衫,布料是厚实的棉麻混织,耐磨,颜色也耐脏,领口和袖口都收得紧,不会在骑马的时候被风灌进去。内衫是白色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衣领。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束得很紧,把腰线收得利落,不会在马上晃荡。他从行囊底层摸出一根灰色的发带,没有铜镜,他用手指拢了几下头发,拢成一个高马尾,发带在发尾处绕了两圈,扎紧了,发带的两端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柄小刀,刀鞘是黑色的,短小精悍,别在腰带上正合适。他把刀别好,拍了拍衣袍下摆,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阿拾站在帐篷外面,已经收拾好了。他还是那身黑衣,头发用黑色发带束着,跟昨天一样利落。腰侧还有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长度刚好够从腰侧垂到膝上,剑柄上缠着深色的绳结,已经被握得有些发旧了。

沈昭宁的目光在那把剑上停了一下。转过身朝沈崇远的方向走去。

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了。士兵们排列整齐,马匹的鬃毛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沈崇远骑在马上,正在跟许副将说话,看到沈昭宁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他灰色的外衫看到黑色的腰带,从他腰间的短刀看到他扎得利落的高马尾。“走吧。”沈崇远说。

沈昭宁翻身上马。这次他比昨天熟练了一些,踩镫的动作稳当了些,落在马鞍上的时候也没有晃。阿拾在他身后上了马。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行进。早晨的空气冷而清冽,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道路两旁的田野越来越荒,已经看不到整齐的田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枯草地,偶尔有几棵歪斜的树,枝干被风吹得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路边的村落也越来越稀疏,有时候走上大半个时辰才能看到几间低矮的土屋,屋顶上覆着干枯的茅草,门板关着,看不到人。

他们在午前经过了一个很小的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只有一条街,两边开着几间铺面,门板都卸了一半,露出里面昏暗的、看不出在卖什么的柜台。

镇口有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着队伍经过,手里攥着一根拐杖,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

沈昭宁坐在马上,朝那老妇人看了一眼。老妇人的脸被阳光晒得黝黑,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一样深,那目光没有跟沈昭宁对视,只是落在队伍的某一处,像是看了很多年军队经过,已经习惯了这种路过的阵仗。沈昭宁收回目光。

他们又走了大半天。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把人和马的影子从脚下拉得越来越长。

沈昭宁的腿又开始发酸了。他换了好几次坐姿,但那种酸胀感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又涌上来。他咬着牙没有说,只是偶尔在马上微微活动一下脚踝,好让血液流通。

沈崇远一直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在一次停下来喝水的间隙,朝沈昭宁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旁边的许副将说了一句什么。

许副将点了点头,策马走到沈昭宁旁边。“小将军,前面有一段平路,让马小跑一阵子,小跑比慢走更省力,马跑起来的时候,您上半身稍微前倾,跟着马的节奏走。”

沈昭宁照做了。他微微前倾身体,让马小跑起来。颠簸感确实减轻了一些。他朝许副将点了点头:“谢谢许叔。”许副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小将军客气了。”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昭宁从马上下来,腿一软,扶住了马鞍才没摔下去。

阿拾已经下马走到了他旁边,伸了一下手,想扶他。

沈昭宁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坐久了。”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颈,然后帮着士兵们一起搭帐篷。

他蹲下来,把帐篷的边角用木桩钉进地里,手边没有锤子,他用手掌按了按,确认钉结实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旁边经过,手里抱着一捆木柴,看到他在钉帐篷,脚步放慢了一瞬,低声说了一句:“小将军,这边我来就行了。”沈昭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声“不用。”

那位士兵只好说“那好吧”,然后移开了目光,抱着木柴走开了。

沈昭宁低下头,继续钉下一个木桩。

这天夜里,沈崇远没有在帐篷外看地图,而是把沈昭宁叫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点了一盏油灯,火光不大,刚好够照亮桌面那一小片地方。

桌上摊着那卷北境的地图,沈崇远坐在桌后,沈昭宁坐在他对面。“明天傍晚就能到青石关附近。”沈崇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到了之后,先在关外的营地驻扎,不进关。斥候会先去打探敌情,确认安全了再入关。”

沈昭宁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敌军现在还在关外三十里?”

“嗯,没动。”沈崇远的手指收回来,搁在桌上,“他们在等雪。我们也得等,但等的不是雪。我们在等他们把粮草耗完。”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沈崇远看了他一眼:“等到他们动。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动。他们动了,我们再动。”他说完这句话,把地图卷起来收好了。

第三天清晨,他们又上路了。空气一天比一天冷。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草原上带来的气息。路边的草已经完全枯黄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霜,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白色的光。

沈昭宁坐在马上,看着前方那条在晨光中延伸的土路。灰色发带在他脑后飘动着,被风吹得朝后扬起。

傍晚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轮廓——灰褐色的、沉重的轮廓,像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伤痕。

青石关。关墙不高,但很厚,墙面上布满了被风沙磨出的沟壑。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楼,箭楼的顶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歪斜了,但主体还在。

城墙前面是一大片开阔地,地上的草被踩平了。没有敌军,没有旗帜,只有几丛枯草被风推着在地面上滚动。

沈昭宁在马上停了一下,看着那座关隘。沈崇远策马走到他身边:“到了。”他说完,策马朝关隘的方向走去。沈昭宁催马跟了上去,阿拾跟在他身后。队伍加快速度,朝那座灰褐色的关隘稳步推进着。

第50章 你也冷,你拿着。

暮色漫过青石关的城墙时,队伍终于抵达了关下的营地。

城墙比远看更旧。

灰褐色的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是被北风裹着砂砾打磨出来的,像一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

墙根处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在暮色中泛着潮湿的光。箭楼的顶上插着一面旗帜,旗面已经被风撕成几缕布条,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噼啪的声响。

守关的士兵远远就看到了沈崇远的旗号。

侧门被推开了,木轴发出沉闷的、带着锈迹的吱呀声,两个老兵拄着长枪站在门内。

他们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颧骨处是常年被寒风吹出的皲裂的红痕,嘴唇干裂,布满了细小的口子,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像枯树上裸露的根。

他们看到沈崇远的那一刻,原本佝偻的腰背猛地挺直了,长枪换了一只手,站得更直了一些。“将军,”站在前面的那个老兵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可把您盼来了!”他的眼眶在暮色中微微泛红,很快又压了下去。

沈崇远翻身下马,朝那老兵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在那老兵的肩膀上按了一下。“辛苦你们了,关里情况如何?”

老兵得了这个动作,嘴唇抿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敌军屯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口,这几日没动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截,带着一种像是在汇报一件不想汇报的事的涩意,“就是……粮草快见底了。兄弟们啃了三天麦麸饼,有的后生眼都冒金星了。”

沈昭宁刚从马上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时,另一只脚在镫上停了一下。

他站在马侧,靴底踩着关前被踩实的硬土。

阿拾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他站在那里,看着城墙上那些缩着脖子搓手的士兵。他们的战袍旧得发白,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有一些人的脸颊凹陷,颧骨比城墙上的石头还要显眼。

他们站在暮色中,像一排被风吹了太久的、还没有倒下去的树。

沈崇远的声音打断了沈昭宁的思绪:“库房里还有多少存粮?”老兵低下头,像是不忍心说出那个数字,但他还是说了:“够撑五日,顶多。将军若晚来几天……”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截没说完的尾音里,装着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沈昭宁收回目光,喉结动了一下。阿拾站在他身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说:“公子先去帐中歇着,我去伙房看看能不能找点热的给他们。”

他转身要走,刚迈了一步,沈崇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重,但阿拾停住了。

“不必了。”沈崇远说,“让伙房把带来的干粮分一分,先让兄弟们垫垫。”他转头看向沈昭宁,“你跟我来。”

临时中军帐搭在城墙背风的一面,不大,四面用厚帆布围着,边角用木桩钉进了土里。帐顶的布面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发出低沉的、像野兽呼吸一样的声响。

桌上摊着那卷地图,油灯的火苗在风穿过帐篷缝隙时跳了一下,又稳住了。沈崇远站在桌后,手指点在地图上黑风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