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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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柱子看着他,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没兜住,落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小将军……被追到崖边,没有路了。他把俺推到石头后面,自己……跳下去了。"

许副将没有说话。他蹲在小柱子面前,两只手还扶着他的肩膀,但他没有动。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现在就带人过去。"他松开小柱子,站起来,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声音在晨光中扩散开来:"各队听令!带绳索、火把、干粮、伤药!跟我走!"几个士兵从帐篷里跑出来,有人背着一卷粗麻绳,有人提着一盏风灯。

许副将翻身上马,在马上低头看了小柱子一眼,然后策马朝营地外奔去。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影,马蹄声和脚步声在晨光中混成一片。

小柱子跪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他的膝盖还在流血,他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趴在了地上,一个老兵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半拖半扶地把他弄进了帐篷里。

让他躺在铺位上,解开他膝盖上破损的裤腿,用凉水冲洗伤口里的碎石和泥土,水流过去的时候小柱子疼得攥紧了拳头,但他没有出声。

许副将带着人沿着河床一路奔到崖底。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崖顶照下来,把谷底的雾气照得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崖底是一条河,河水湍急,水声在两岸的岩壁间回荡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许副将在河边勒住马,翻身下来,靴子踩进河滩的碎石里,他站在岸边,目光顺着水流的方向朝下游看去。"沿河往下游找。"有人已经开始往河滩上跑了。

绳索被解开,有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有人在河滩的石头上翻找着什么。河滩上堆着被水冲上来的枯枝和碎石,水流冲刷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声响。

有人先发现了沈昭宁。那是一个年轻士兵,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几百步,走到一处河滩开阔的地方时,脚步突然停住了。他蹲了下来,拨开一堆被水冲上来的枯枝和碎石,下面露出一件被水泡得颜色发暗的衣料。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开始飞快地扒开那些堆积的杂物。"找到了!"他喊了一声,声音被水声冲得有些变形,但许副将听到了。

许副将跑过来,在河滩上站定。沈昭宁趴在那里,身体半浸在浅水里,面朝下,背部微微浮在水面上。

晨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衣服被水泡透了,贴着身体,头发散在水面上,被水流扯成一片凌乱的、深色的线。

他头上有一道口子,血被水冲淡了,在额角和头发之间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和沙,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抓着什么东西,又像是松开了。

许副将蹲下来,伸手探向沈昭宁的颈侧。他的手指按在那处皮肤上,停了三秒钟。他收回手,一把将他从水里捞了起来。他被水泡得冰凉,但他很轻。许副将把他翻过来,让他面朝上,伸手拨开他贴在脸上的湿发,露出了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许副将抬头喊了一声:"把人抬回去!快!"两名士兵跑过来,蹲下身,把沈昭宁从水里抬了起来。

一个人托着他的肩膀,一个人托着他的腿,动作很轻,但沈昭宁的眉头在他们碰到他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很轻,但许副将注意到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快。他们走的是河岸的平路,没有走河床。

许副将走在最前面开路,后面跟着抬着沈昭宁的两个人,再后面是其余人。

他们回到营地门口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浅金色,营地里的士兵们已经站成了一圈,有人手里攥着布条,有人端着热水,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许副将翻身下马:"军医呢?"军医已经背着他的药箱跑过来了,蹲下身,把沈昭宁平放在铺位上。他先探了他的鼻息,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军医把沈昭宁的头微微侧过来,检查他额头上的伤口,手指拨开湿发,露出底下那道不浅的口子。

然后他解开沈昭宁湿透的外衣,检查他身上的其余部位——肋骨完好,四肢没有变形,胸腹没有明显肿胀。"头部受了撞击,"军医的声音不高,但周围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水呛进肺里,所幸被冲上岸的时候已经排出了大半。外伤不致命,但人浸了凉水这么久,寒气入体。要养。"军医把沈昭宁的头重新放正,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

许副将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忙碌的手,有人在擦干沈昭宁的头发,有人在把干净的被褥盖在他身上。

他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分一队人去找阿拾。"一个士兵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转身走了。

许副将低下头,看着沈昭宁的脸。他的嘴唇还是青紫色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小柱子在隔壁帐篷里听到了动静。他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帐篷口,看到沈昭宁被抬进中军帐的瞬间,他的腿一软,跪在了帐篷口,然后他低头用手背使劲擦了一下眼睛。

一个老兵从他旁边走过,看到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53章 胜利。

寻找阿拾的那队人直到午后オ回来。他们的马跑得比走时慢了许多,马蹄落在营地门口的时候,带起的尘土都比平时少了些。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兵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靴子落地的时候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踩实了。

许副将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几个人影从晨雾中浮现。

他数了数,去了七个人,回来了七个人,一个不少,但也没有多。

老兵的靴子踩在地上,声音不高不低,平稳中带着一股被压得很紧的涩意:“许副将,我们沿河找了十几里,又上山搜了一遍。没有拾公子的痕迹。连……连尸首也没有看到。”

许副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河岸两侧都搜了?”

“都搜了。下游的滩涂、上游的碎石坡、林子里的灌木丛,一处没落。”老兵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沉了一下,“人像是凭空不见了。”

许副将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灰褐色的山脊,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动了他披风的下摆。

他开口了:“先撤回来。以后再找。”他的声音不大,像是一块被放进水里的石头,沉下去的时候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沈崇远是在那天深夜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帐篷里的油灯还亮着,火光被风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先看到的是帐篷顶的帆布,再看到的是旁边矮桌上那卷摊开的地图,然后他偏过头,看到许副将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

“许方。”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在喉咙里搁了一整天没动过。

许副将几乎是跳起来的,两步跨到铺位边,蹲下来:“将军,您醒了!”沈崇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帐篷里,目光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扫了一圈,然后问:“仗呢?”许副将低下头:“敌军粮草被烧了大半,已经退守黑风口内,没有再向前推进。”“昭宁呢?”沈崇远问。

许副将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沈崇远看到了。“小将军……领了二十人夜袭敌营,烧了敌军的粮草。撤退的时候被追兵追上,被逼到断崖边。”他的声音越来越慢,“他跳崖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河水冲到了下游河滩上,人昏迷着,头部受了撞击,被水呛了,但没有性命之忧。”他顿了顿,“阿拾与他失散,至今未找到。”

沈崇远撑着铺位坐起来。他的动作牵动了右肩的伤口,布条下面的颜色又深了一些,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坐直了,看了许副将一眼:“他带了多少人?”

许副将低着头:“二十个。”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回来的呢?”

“回来了两个。小将军,和一个叫小柱子的士兵。”许副将说到“小柱子”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其余人……都没回来。”

沈崇远坐在铺位上,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卷摊开的地图上,落在地图上一道被朱笔描过的线上。那是一条他从黑风口侧面绕行的路。

他看了那条线很久。“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许副将低着头,没有辩解。“末将……”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末将拦了,没有拦住。小将军说他必须去,说这是他该做的事情。”

沈崇远没有再说话。帐篷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按了一下,然后他撑着铺位站起来。

许副将伸手想扶他,他侧了一下身,避开了那只手,自己站直了,右肩的伤口因为他站起来时牵动了手臂而微微绷紧,布条上渗出的血色又深了一圈,但他没有停。他迈步朝帐篷外走去。

夜风灌进来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北风从他肩头的伤口上掠过去,像一层冰凉的纱布覆在伤口上。他继续往前走了。

沈昭宁的帐篷里亮着灯。军医守在旁边,看到沈崇远掀帘进来,想要起身,沈崇远朝他摆了摆手。

军医又坐了回去。沈崇远走到铺位前,低头看着沈昭宁。

沈昭宁躺在那里,脸色是白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额头上缠着纱布。他的呼吸很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沈崇远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军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沈崇远慢慢地弯下腰,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把沈昭宁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被角掖到他的下巴底下,然后他直起身,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帐篷外面,风从北边吹过来,他被风吹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中军帐走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崇远就已经站在营地里了。

右肩上的伤口还裹着厚厚的布条,外面的战袍是新的,铁灰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左手握着缰绳,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许副将走过来,“将军,您还不能上马,伤口会裂开。”

沈崇远没有看他:“敌军没了粮草,撑不了几天。现在不打,等他们缓过来就晚了。”他翻身跨上马背时身体绷了一下,右肩的伤口处,布条的颜色很快渗深了一片,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