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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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屋子里不大,摆着几张旧木桌和长凳,地面是夯实的土,被踩得发亮。

屋顶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角落的炉子里烧着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妇人从后厨端出几碗热汤和一摞粗瓷碗,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端了一盘刚蒸好的馒头,热气从馒头上冒起来,在微凉的空气中升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沈昭宁在长凳上坐下来,端了一碗热汤,凑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带着姜丝和葱花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他又掰了一块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然后又喝了一口汤。

他正低头喝汤的时候,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圆脸,扎着两条小辫子,辫梢上系着红绳,看着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红棉袄。

她站在门框边,一只手扶着门框,先看到的是沈崇远,然后目光往旁边移了移,落在了沈昭宁身上。然后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沈昭宁正在喝汤,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他喝完一口,正要放下碗,余光瞥见门口有人影,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那双圆溜溜的、正盯着他看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放下碗,朝那个小姑娘笑了一下:“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小姑娘被他一问,像是才回过神来,往门框后面缩了缩,探出半张脸,声音细得像从门缝里挤出来的:“俺……俺是这儿的。”

她的脸从门框后面又探出来一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孩子看新奇东西时特有的那种专注,小声说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说完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出来了,连忙把脸缩回了门框后面,只露出两只红了的耳朵尖。

沈昭宁被她这一说弄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又笑了一下,把桌上那盘馒头端起来,朝她的方向递了递:“你饿不饿?吃个馒头?”

小姑娘从门框后面又探出头来,看着那盘冒着热气的馒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迈着小步子挪了进来,走到桌边,伸手拿了一个馒头,握在手里没有吃,攥着馒头又抬头看了沈昭宁一眼,小声问:“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我叫沈昭宁。”小姑娘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俺记住了。”

沈崇远坐在桌子对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端着那碗热汤,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目光在沈昭宁脸上停了一下。

沈昭宁正在跟那个小姑娘说话,问她几岁了,问她在这里住了多久。

沈崇远端着那碗汤又喝了一口,低头看了看碗底剩的那一点汤底,然后把碗放下了。

他们在驿站歇了小半个时辰。

临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站在驿站门口,手里攥着那半个没吃完的馒头,朝沈昭宁挥了挥手。沈昭宁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也朝她挥了挥手。

小姑娘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哥哥!以后再来玩!”沈昭宁在马上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策马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他骑在马上,风从正前方吹过来,他眯了眯眼,又睁开了,看着前方那条在午后的阳光下延伸的路。

沈崇远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官道旁一处避风的坡地扎了营。

没有驿站,也没有客栈,只有几棵歪斜的槐树和一片被踩平了的枯草地。

士兵们熟练地卸下物资,有人去拾柴火,有人去附近的溪边打水,有人在坡地上用石头垒了一圈简易的灶台。

沈昭宁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又有些发酸,他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火很快生起来了。灶台上架了一口铁锅,伙夫往里面倒了水,又扔进去几块干粮和一把干菜。

锅盖盖上去的时候发出哐当一声响,过了一小会儿,锅盖边缘开始冒出细细的白气,空气中飘出一股朴素的、带着谷物和干菜混合气息的香味。

几个士兵围坐在火堆旁边,各自端着碗等着开饭。有人把干粮掰碎了泡进碗里,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盐,捏了一撮撒进碗里。

小柱子坐在最外面一圈,怀里兜着几根干枯的树枝,正一根一根地往火堆里添。

沈昭宁也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接过伙夫递过来的一碗热汤,端在手里没有急着喝。汤面上浮着几片干菜叶和碎干粮,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种朴素的暖意。

他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咽了,然后又喝了一口。

旁边一个老兵端着自己的碗,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碎干粮,跟旁边的人说:“上次在这附近扎营还是三年前,那时候路两边还有几亩地,种着豆子。”

另一个老兵接口说:“那会儿咱们刚从北边撤回来,那场仗打了大半个月,人困马乏的。”他顿了顿,往嘴里扒了一口热汤,“也不知道那几亩地现在还有没有人种。”

小柱子添完最后一根柴,拍了拍手上的灰:“俺家那边也种豆子,俺娘每年秋天都晒一大簸箕,留着冬天煮汤。”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插嘴说:“你家哪儿的?”

小柱子说:“柳树屯。”

…………。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了下去。士兵们各自钻进帐篷或者裹着旧毯子在火堆旁躺下,有人发出低沉的鼾声,有人翻了个身,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沈昭宁坐在他父亲旁边。沈崇远把一块毯子递到他膝上,沈昭宁接过来没有铺开,握在手里:“爹,京城是什么样的?”

沈崇远没有回答,把另一块旧毯子抖开,披在自己肩上,然后开口了:“繁华。”

第二天,他们在官道上走了一整天。午后经过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街走到头,两侧的铺面有开着的也有关着的。

队伍在镇口停下来歇脚,几个士兵去镇上的井边打水。

沈昭宁也下了马,站在路边看街对面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子不大,一张旧木桌上插着几根竹签子,上面盘着几个糖人,颜色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暗了,轮廓还在。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摊子后面打盹,脸上扣着一顶旧草帽。

沈昭宁在摊子前站了半天,没有买,走回队伍里了。

那天夜里他们在另一处驿站落脚。驿站比前一天那个大一些,院子里停着几辆货车,看得出常有行商经过。

伙夫借了驿站的厨房做饭,炒了一锅大白菜,切了几片腊肉放进去,白菜的甜味和腊肉的咸香混在一起,在暮色中飘开。

沈昭宁跟几个士兵坐在廊下吃饭,有人说起京城的城门每天什么时候关、什么时候开,有人说南市新开了一家铺子,据说烤鸭做得比老字号还好吃,沈昭宁在一旁听着。

第三天,路的颜色变了。官道两旁的田野开始变得整齐,不再是北境那种荒芜的枯草地,而是被修整过的田垄,偶尔能看到有人在地里弯腰干活,身边跑着一两个小孩子。

村子多了起来,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被风拉成细细的丝线,慢慢散在暮色里。沈昭宁坐在马上,看着那些从路边经过的村庄和田野。

沈崇远走在他旁边。他看了一眼沈昭宁的侧脸,看到他被夕阳照亮的轮廓,和那双在暮色中依然亮着的眼睛。

第四天清晨,队伍在晨光中抵达了京城北门。

城门已经开了,两扇厚重的木门敞着,晨光从门洞中照进来,把城门口的石板路照得发亮。

城门两侧站着守门的士兵,穿着整齐的甲胄,腰佩长刀。晨光中,远处城墙的轮廓清晰而具体,灰色砖石在微光中泛着冷光。

沈昭宁在城门外的官道上勒住了马,抬头看着那道城门。

第57章 您还记得吗?

他们穿过城门洞的时候,马蹄声在砖石拱顶下回响了一下,又被外面开阔的街道吞没了。

沈崇远在进城之后勒住了马,侧过身来看了沈昭宁一眼:“我要先去宫里复命,你跟着许副将回府。你娘在家等着。”他说完这句话,拨转马头朝宫城的方向去了,铁灰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翻卷了一下,在晨光中越走越远。

沈昭宁坐在马上,看着父亲的背影融进了远处街道的人流里。许副将策马走到他旁边:“小将军,走吧,咱们回府。”沈昭宁点了点头,跟着许副将拐进了左侧的街道。

京城的路比官道宽得多,也更平整。两旁的铺面已经开始上板开张了,卖包子的笼屉上冒着白气,卖菜的小贩把一捆捆青菜整齐地码在案板上,几个早起的孩子蹲在巷口看一只黄狗在街边打滚。

走了一刻钟左右,许副将在一条巷口勒住了马,翻身下来。沈昭宁也跟着下了马,他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家丁,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沈府”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门内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支白玉兰簪。

她站在台阶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目光从沈昭宁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沈昭宁也看到了她。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眉眼间的那种轮廓,和他自己的脸重叠在一起。他还没开口,那妇人已经快步走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目光定在他脸上:“瘦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被压得很紧的沙哑,“好不容易养胖一点,又瘦了。”她伸出手,像是想碰他的脸,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许副将站在旁边,上前一步:“夫人,末将有一事要禀报。小公子在战场上受了点伤,头部被撞击,醒来之后……”他看了沈昭宁一眼,“暂时失了记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柳婉清的手猛地攥住了沈昭宁的袖子。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检查他的头,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了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很浅的一道,约莫两指长,藏在发际线附近。

她的指尖停在那道疤上,微微颤了一下。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疼不疼?

沈昭宁看着她。他站在她面前,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不需要记忆就能辨认出来的东西。"没事,不疼了。"

柳婉清没有松开他的衣袖。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眶里的东西在晨光中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松开他的袖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平安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