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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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行舟放下筷子,看着沈昭宁,声音平而清晰:“那件事,你信了没?”沈昭宁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没有抬头:“我不知道。”
赵行舟没有移开目光:“我说的那件事是真的。”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昭宁放在桌沿上的另一只手。
沈昭宁没有抽开,他看着那只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能感觉到赵行舟指腹上薄薄的茧,微微硌着皮肤。“我喜欢你。”赵行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他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他张了张嘴,最后说:“让我想想。”赵行舟松开了他的手,收回来:“不急,我不逼你。”
他们吃完了剩下的菜。沈昭宁把碗里最后一口蒸蛋吃了,放下筷子。两人站起来,准备推开屏风朝楼下走去。
赵行舟走在他前面半步,他伸手拉住了沈昭宁的手腕,沈昭宁的步子一下失了平衡,整个人朝赵行舟的方向歪了过去。
赵行舟顺势伸手扶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让那个歪斜的姿势变成了一种半抱半扶的姿态。
沈昭宁还没来得及站稳,赵行舟已经低下头,在他额角那道浅疤的旁边,轻轻地碰了一下。极轻的,像一片落叶碰到水面。
沈昭宁整个人定住了,眼睛猛地睁大,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赵行舟松开他,退后半步,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在你失忆之前,我们两个很恩爱。我只是要一点甜头而已。”沈昭宁大脑一片空白,连脚都忘了往前迈。
赵行舟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走不走?”沈昭宁这才动了,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下了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出了饭馆的门,赵行舟走在他旁边,没有像来时那样牵他的手,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昭宁一路都没有说话,他脑子里那点浆糊还没有完全凝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手翻了个面。
到了将军府门口,赵行舟在台阶前停住:“到了。”沈昭宁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嗯。”他转过身,迈上了台阶,跨过门槛,走到影壁前的时候偏过头,隔着影壁边沿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赵行舟还站在那里,墨蓝色的长衫被午后的阳光拉出一道浅淡的影子,没有立刻走,直到看不到沈昭宁的身影,才转身离开了。
沈昭宁转回头,穿过前院,走过回廊,走回自己的院子。春桃正在廊下收拾东西,看到他回来正要开口,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沈昭宁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被握过的触感,和额角那片被碰过的地方,那道触感薄薄的,温温的,挥之不去。
他坐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日头从屋顶的一侧移到另一侧,他还是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锅被小火慢慢煮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第63章 公子,他还活着!
沈昭宁躺在床上祈祷,明天别有人来找我了吧。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我谁也不想见,哪也不想去,就想自己待一整天。他闭着眼睛把这句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慢慢松开了眉头,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他想得挺好,然后沉沉睡过去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四周灰蒙蒙的,看不清墙壁也看不清窗户。
他的手脚被人按住了,他低头一看——左手被一个人攥着,右手被另一个人攥着,左腿被第三个人按着,右腿被第四个人按住,还有一个人在他的脸旁边,然后弯下腰亲他的脸庞,他使劲抬头想看清那些人的脸,但光线太暗了,每个轮廓都是模糊的。
他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就在那股力越收越紧的时候,他猛地一挣——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寝衣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愣了两三息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那张被四只手按住的大床已经不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右手、左腿、右腿,然后又用手摸了摸脸,没有什么异样。
门被推开了。春桃端着一铜盆热水走进来,看到沈昭宁坐在床沿上,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铜盆里的水晃了一晃。“公子?”她眨了一下眼睛,“您今天咋起这么早?”
沈昭宁抬头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现在几时了?”春桃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转过头来:“卯时。天还没大亮呢。”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了:“做了个梦。”他没有说是什么梦。
春桃看着他额角的薄汗,没有追问。她把帕子拧好递过去:“公子先擦把脸。”沈昭宁接过来敷在脸上,温热的帕子盖住了他那张还带着几分惊悸的脸。
他敷了一会儿才拿下来,帕子在手里攥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时辰?”“卯时。”沈昭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这么早,怎么就来我屋里了?”
“有封信,”春桃从袖子里抽出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信封是普通的米白色,没有任何落款,没有任何署名,封口处只用一小块蜡封住了,“昨夜送来的。奴婢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守门的家丁说有个人在门口放了信就走了,天黑没看清脸。”她把信递到沈昭宁手里。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沈昭宁”。笔画笔锋收得利落。他拆开封口的蜡,把信纸抽出来展开。信纸也是普通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我还活着。等我,我会来找你。”
沈昭宁盯着那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一句话,像个忽然伸过来拽了拽他衣角却不见人影的手。“这是谁写的?”
春桃也凑近了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气:“不会是……”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会是阿拾吧?”
沈昭宁抬起头:“阿拾?”他想了想,“这个名字我听过,小柱子说过,我爹也提过。他是我朋友?”春桃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站定,声音压不住激动:“公子!阿拾是您从小到大的兄弟!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那种!您以前天天跟他待在一块儿,吃饭带着他,睡觉——不是,您您反正到哪儿都带着他!”她越说声音越颤,“将军一直没敢跟您说,怕您受刺激。阿拾在北境跟您走散了,大家都以为……都以为他没了……可现在这信——”她的手攥住了袖口,“公子,他还活着!”沈昭宁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攥着那张信纸。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他的脑子里有几片碎片闪了一下——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泡过的纸在看东西。
一个很小的男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旁边写着什么。旁边坐着另一个更小一点的男孩,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然后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张信纸重新叠好:“我先不想了,等我想起来再说。”他说完这句话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枕边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另一座府邸里。林清辞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个失眠的夜晚了。
从那天傍晚从沈昭宁院子里离开之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躺在床上都在想——他在想什么?他信了吗?他有没有想起什么?他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他翻了个身,看着帐子上那些被月光映出的花纹,伸手揉了揉眉心,又翻了个身。“再等一天。”他对自己说,“明天他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他。”他在心里把这个决定又默念了一遍,才勉强合上了眼。
第二天他醒得比平时晚一些。他换好衣服,竹青色的长衫整理得一丝不苟,比平时多花了一些时间,好像要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些。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片刻,确定看不出什么破绽,才抬脚往外走。
他步子不快不慢,穿过回廊时遇到一个家丁朝他弯腰问好,他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出了府门拐过两个街口,他在将军府门口站定了。他没有直接进去,在门口站了片刻,把呼吸调匀了,才上前敲了敲门。
家丁开了门,看到是他,侧身让开:“林公子,里面请。”林清辞跨过门槛穿过前院,走过回廊,脚步在回廊尽头顿了一下,然后他拐过弯,走进了那座院子。
沈昭宁正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杯里的水面发呆。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清辞站在院门口,身上的竹青色长衫被晨光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嘴角挂着那个他熟悉的、温润的笑。
沈昭宁把茶杯放在石桌上:“你怎么来了?”林清辞走进来,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你一直没来找我。”他隔着石桌看着沈昭宁,“我想着,你不来,我就来吧。”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影。他张了张嘴:“我还没想好。”
林清辞听了这五个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我知道。我来不是为了催你。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沈昭宁看到他眼下的青影,也看到他嘴角那个温和如常的笑,他说:“你看起来没睡好。”林清辞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是。确实没睡好。我怕你忘了我,又怕你没忘但不想来找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轻到像是怕惊散空气中什么东西似的。
沈昭宁把那碟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块桂花糕吧。”林清辞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第64章 阿辞……。
林清辞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了下去,不紧不慢,像是故意把那个咀嚼的动作拉长了一些。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整个过程目光没有离开过沈昭宁的脸。
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碰到石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然后他开口了:“我的心意,是一直不会变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沈昭宁抬起头看他。
林清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昭宁后背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一下。那种目光太专注了,不凶,不冷,像一条温热的线,一端系在他的眼睛里,另一端绕在沈昭宁的脖颈上,不紧,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他赶快低下头,目光落在石桌面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上。“知道了,”他说,“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