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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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微微弯着的眼睛:“那我以前叫什么?”

林清辞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你叫我阿辞。”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方才轻了一点点,像是在吐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口的旧词,舌尖把这音含了含才放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沈昭宁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重复了一遍:“阿辞。”他觉得这个称呼不算别扭,好叫,但真的念出来了,又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被钩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

他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阿辞……”他的耳根,像是被人往上面轻轻泼了一层温水,慢慢红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念出来之前觉得没什么。

林清辞的手在膝盖上猛地攥了一下。那声低低的、软软的“阿辞”落进他耳朵里的一瞬间,像有人拿一根羽毛尖从他耳廓内侧划了一道,一路蔓延到后背。

他攥着膝上的布料,指节泛白,面上却还是那副温润的笑容。

他松开了拳头,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嗯。”

沈昭宁叫得耳朵根都烫了,低下头假装在喝茶,茶水已经见了底,他还是端着杯子没有放下。

他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靴底踩在青砖地上,稳稳的,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条很确定的路上。他抬起头朝院门口看去,一个穿着黑金色锦袍的男人正走进来。

那件锦袍的料子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宽腰带,腰带上缀着一块玉佩。他的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面容英俊。

他穿过门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坐在石凳上直直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面熟。

林清辞看到来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很快恢复了自然。他站起来,朝那人拱了一下手:"参见殿下。"

萧衍的目光从沈昭宁脸上移开,看了一眼林清辞,又收回来,没有停顿。他走到石桌旁边,在沈昭宁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沈昭宁这才反应过来林清辞管他叫"殿下"——是太子。

他想站起来行礼,但萧衍已经坐下了,他坐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最后只好微微欠了一下身:"参见殿下。"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

萧衍侧过身看着他,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说你失忆了,一点也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水井,水面在阳光照进去的时候微微泛着光。"想不起来了,"沈昭宁说,"都是空的。"

萧衍把目光收回去:"你以前不叫我殿下。

"沈昭宁愣了一下:"那我以前叫您什么?"

萧衍看着他:"叫我萧衍。"沈昭宁说了声“嗯”。

林清辞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开口说:"殿下,沈昭宁现在谁都不记得了,您就别为难他了。"他的语气温和,面带微笑。

萧衍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平而淡:"林公子觉得我在为难他?"

林清辞的笑容没有变,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殿下误会了,臣只是觉得——他刚回来,尚未恢复。"

萧衍看了他片刻,收回了目光:"你倒是很关心他。"空气里像有一条被绷紧的线。林清辞没有再说话,他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从容。

沈昭宁坐在两个人中间,感觉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安静地噼啪作响,抬头看了看左边的林清辞,又看了看右边的萧衍,完全不知道这气氛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

萧衍没有继续看林清辞,他转头看向沈昭宁,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不急。就是想来看看你。"

沈昭宁握着自己的茶杯,杯沿还剩半口凉茶,想端起来喝,又把杯子放下了。

他看了萧衍一眼,又看了林清辞一眼,最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轻的:"谢谢殿下。"

萧衍看着他那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说过别叫殿下了。"

沈昭宁想了想,小声改口:"萧衍。"萧衍听到这两个字,应了一声:"嗯。"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桂花糕还剩半碟,茶壶里的水凉了,没有人去续。

秋菊站在廊下没有动,端着那壶新沏的热茶,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退了半步,站在廊柱后面。

沈昭宁坐在两个人中间,感觉左边坐着一道目光,右边坐着另一道目光,两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烫,但他的后背莫名地热起来。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祈祷——别再有第四个人来了。他这脑子实在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了。

第65章 一个月的时间。

沈昭宁把最后一口凉茶咽下去,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开口问了一个他觉得还算安全的问题:“殿下——不是,萧衍,你和我以前是好朋友吗?好兄弟那种?”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试探。

萧衍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是,也不是。”

沈昭宁愣住了:“什么叫是也不是?”“是好兄弟,但不止。”萧衍说完这句话,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继续说下去,“而且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沈昭宁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救命恩人?”他努力想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像被水洗过一样。

“你五岁那年,”萧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南市的巷子里被人贩子追。我把你救了,背你走了一整条街,还给了你一块玉佩。然后你说要给我以身相许来报答我。”他目光在沈昭宁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反应。

沈昭宁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我……好像有一点印象,但很模糊。”

林清辞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温润如常:“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才五岁,哪里记得清。而且那时候说的话,多半是不作数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五岁的小孩子,连救命恩人和路过的哥哥都分不清楚,哪懂什么以身相许。”

萧衍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仍然落在沈昭宁脸上:“但确实是救命恩人,货真价实的。那枚玉佩,你应该还收着吧。”沈昭宁被他这么一问,认真想了想。他隐约记得枕头旁边那个抽屉里有一块凉凉的、白色的东西,压在几件旧衣裳下面。

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但萧衍这么一说,他觉得那应该就是那块玉佩。“好像……还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萧衍点了一下头:“那就好。玉佩留着,话也留着。”

林清辞笑了笑:“殿下说笑了,五岁孩子的话,哪能当真。”萧衍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可以不认,但我记得。”林清辞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

沈昭宁坐在中间,看看左边的萧衍,又看看右边的林清辞。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两根绳子从不同方向拉着的木桩,哪边都不是用力过猛,但那两股力都没有松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茶杯。

萧衍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他朝院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玉佩收好。”然后他迈步走出了月门,脚步声在回廊那头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石桌旁安静了下来。林清辞看着院门口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昭宁:“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那时候你才五岁,什么都不懂。”沈昭宁点了点头:“我知道。”林清辞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再追问。他也站起来:“我也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会等你给我答复的。”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在门处停了一瞬,想回头,但没有。

沈昭宁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握着那只空茶杯。他把茶杯放回桌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边的桌沿,想起萧衍刚才说的“玉佩收好”,然后站起来走回屋,走到床边蹲下,拉开枕头旁边的抽屉。

抽屉里有几件叠好的旧衣裳,他伸手拨开,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的、光滑的东西,他把它拿出来——是一块白玉佩,巴掌大小,雕着一朵祥云纹。

玉质温润,在透过窗纸的日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他翻到背面,没有字。他把玉佩握在手心里,凉意贴着掌心的皮肤。

他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玉佩放回盒里,关上了盖子。

他站直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桂花树的香气涌了进来。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刚好够让一个人从陌生变得熟悉,从拘谨变得自在。

沈昭宁这一个月里什么都没想起来。那些碎片偶尔会在某些瞬间闪过——比如闻到某种气味,比如听到某句话里某个字眼——但都太短了,短到他还来不及抓住就散了。

他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些过去的事情他记不起来,但他能决定现在的事情。

他不想敷衍,不想将就,也不想因为别人说“我们以前怎样”就接受一份他记不得的感情。

他把那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做出一个决定——他想告诉他们,他记不起来,没法回应。

但他还想和他们做朋友,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赵行舟来过几次,坐在石桌对面,安静地陪他喝完一壶茶,说几句话,然后走。林清辞来时,每次都带一碟新做的点心,放下,说“尝尝”,看着沈昭宁咬了一口,然后自己才夹一块。

陆明远来得最勤,几乎隔天就来,一进门就开始说话,从南市新开的面馆说到他爹又训他,说到兴头上会拍桌子,拍得石桌上的茶杯都跳起来。萧衍来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来都会待得久一些,坐在石凳上,话不多,茶喝得慢,偶尔会问一句“今天做了什么”。

沈昭宁觉得这样很好。

这天早上,沈昭宁正在院子里试着拉弓。那把弓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一直靠在屋角的墙边,今天早上看到,顺手拿了起来。他试了试弦,觉得还算趁手,拉了几次空弦。

秋菊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果子从廊下走过来,把碟子放在石桌上,没有打扰他。沈昭宁又拉了一次弓,松弦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明远的声音比他的脚步先到:“你这弓还留着呢?我以为你回来就不碰这些了。”沈昭宁放下弓,转头看了他一眼:“早上起来闲着没事,拉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