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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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明天。我叫上林清辞和赵行舟,咱们一块儿出去转转,成天闷在府里多没意思。”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城门口碰了头。沈昭宁骑了一匹深棕色的马,跨上马背的时候动作比他预想的利落,像是身体还记得怎么在马背上坐稳、怎么握缰绳、怎么让马慢下来。陆明远走在他左边,林清辞走在他右边,赵行舟走在最前面。

他们沿着官道往城外走了一段,拐上了一条通向山脚的小路。路两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有些落在地上,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山脚有一片开阔的草坡,坡上有几棵矮树,树荫底下零零星星地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沈昭宁勒住马,翻身下来的时候靴子踩实了地面,站稳了,比上次从马背上下来时更稳当。

赵行舟在他旁边也下了马,把缰绳系在一棵矮树干上,然后走到草坡边缘站住了,看着远处连绵的缓坡。

陆明远把马缰绳随手搭在树枝上,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扔到草地上,布包里滚出几包油纸裹着的东西,散开在草地上。

沈昭宁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你从哪儿买的?”陆明远已经在草地上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块:“南市那家老铺子,你以前就爱吃他家的。”沈昭宁也坐下来,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确实好吃。”

林清辞把马拴好,也走了过来,在沈昭宁旁边坐下。四个人围坐在草坡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陆明远吃着桂花糕,含混地说了一句:“下次带些酒来,就差这个了。”沈昭宁也咬了一口桂花糕,觉得今天的风、阳光和草坡都让人舒服,心里松快得像有人从里面解开了一根绳。

那一个月里,这样的日子有过很多次。有时候是四个人,有时候是他们三个——陆明远、林清辞、赵行舟,沈昭宁总是被陆明远叫出来的那个人。

他跟着他们去了城东的集市,去了城外的河边,去了一家新开的馄饨铺子。在这些来来往往中,陆明远是最放松的那个,他的手会自然地搭上沈昭宁的肩膀,拍两下,又松开;他说话时会把脸凑得很近,近到沈昭宁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他会把沈昭宁不爱吃的菜夹到自己碗里,什么话都不多说一句。

林清辞的方式不同。他不靠近,不远不近地走在他身侧,替他挡开路边伸出来的枝丫,把热茶晾温了再递到他手边。

赵行舟什么都不做,他只是站在几步之外,但沈昭宁知道他在那里,他总会注意到赵行舟在看自己。

沈昭宁觉得这些都很正常——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

萧衍能抽出来的时间不多。他隔两三天来一次,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每次待的时间不长,有时候只是坐下来喝半盏茶,说几句话就走。

但他每一次来,都会带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小包点心,有时候是一本书,每次带的东西都不一样。他来得不勤,但每一次来都会让沈昭宁觉得这一天不太一样。

有一天傍晚萧衍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他在石凳上坐了片刻,喝了两口茶,然后放下杯子:“今晚有灯会,在城南河边。”沈昭宁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灯会?”“一年一次的河灯节,”萧衍说,“你想去看看吗?”沈昭宁想了想:“好。”

暮色从屋檐的边角一点一点沉下来。城南河边的灯会人挤人。沈昭宁站在河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灯笼从河岸两边的树上垂下来,有圆的、方的、六角的、莲花的,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倒映在水面上,把整条河都染成了流动的光。

他站在河岸上,正要往里走,忽然感觉手腕一紧——萧衍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人多,”萧衍说,“别走散了。”他没有松开手,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什么也没有说,跟着他走进了那片流动的灯火里。

他们在河岸上走了一段路,在一盏一人多高的走马灯前停下来。

沈昭宁仰起头看那盏灯,灯上的图案在缓缓转动,他看得出了神。萧衍低头看着他:“想要?”

沈昭宁摇了摇头:“不用,看看就行。”萧衍没有多说什么,走开去跟摊主说了几句话,片刻后提着一盏小灯笼回来了,兔子的形状,纸面上画着银色的云纹。他把灯笼递到沈昭宁手里:“拿着吧。”

他们又走过一条挂满灯谜的廊道,萧衍看了一眼其中一张纸条,看了片刻,然后转过头问沈昭宁:“你猜这个?”

沈昭宁看了一会儿那个灯谜,说了一个答案,萧衍点了点头,从摊主手里接过一盏莲花灯,递给沈昭宁。

沈昭宁接过那盏灯,低头看着灯芯上跳动的火苗。他们走到河边,沈昭宁蹲下来,把那盏莲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灯在水面上稳稳地飘着,顺着水流慢慢地往下游漂去。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谢谢。”萧衍站在他身后:“不客气。”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融进了远处那片流动的光点里,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了。

那晚萧衍送他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沈昭宁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提着那只兔子灯笼。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那我进去了。”

萧衍站在台阶下,点了点头。“昭宁,以后有灯会,还可以叫你吗?”沈昭宁站在门口,那只兔子灯笼的光映着他的脸:“可以,再见。”他转过身跨进门槛,灯笼的光在前院的青砖地上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影壁后面。萧衍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夜色里。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地响着。沈昭宁把手里的兔子灯笼挂在了窗户外头,夜风吹过窗边,灯笼随着檐铃轻轻晃,兔子影子便在青灰墙上来回跑,像是要顺着墙根蹦去院角的桂树底下。烛火晃得纸皮上的兔眼睛都亮了起来,点点红光落在窗纸,印得满窗都是细碎的暖。沈昭宁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灯笼,然后关上窗,吹灭灯,躺了下来。

第66章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京城街头的风比北境的软。不割脸,不带砂砾,吹过来的时候裹着蒸笼的白气和糖炒栗子的焦甜。慕容珩站在街口,黑色锦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暗红的衬里,又落下去,像是衣袍自己在呼吸。

"殿下,咱们比使团早到了整整两天。"石平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您何必……"

付华在旁边接话:"那还用问?殿下心里有想见的人,等不及了。"他的声音轻快,带笑。

慕容珩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前两天到。他只知道"想见沈昭宁"这五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耳朵扎进去,一路烧到胸腔,烧到四肢,烧到指尖。

他坐不住。马车里的每一声轱辘响都嫌慢,每一段路都嫌长,他掀了三次车帘,看了三回天色,像是多看几眼天就能暗得快一些、路就能短一些、就能早一刻踏进这座他本不该踏进的城。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他是北溟太子,是敌国的未来的储君,是该坐在案前批折子、看地图、听军报的人。

但他来了。他把所有的折子都压在了案头,把所有的军报都留给了萧凛,把自己塞进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穿过边境,穿过官道,穿过城门,停在了这条街上。

然后他看到了沈昭宁。

沈昭宁正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外衫,领口露出一截大红色的内衫,那红色艳得扎眼,走动的时候衣摆翻飞,红与白交错着,像是冬日枝头最后一朵不肯落的山茶。

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腰带上用金线绣着纹样,他走得轻快,腰带上的金纹就一闪一闪的。

慕容珩忽然觉得脚下那条青石板路晃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心跳从平稳变得沉重,又从沉重变得又急又沉,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他认出了那张脸。

付华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殿下,您看,那不是您想见的人吗?"

慕容珩没应他。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穿过那些走在街上的人流,穿过那几辆横在路边的货摊。

慕容珩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街中央,目光落在那个正朝他走来的身影上,落在那件白色的外衫上,落在那截若隐若现的红色内衫上,落在他低头咬糖葫芦时微微眯起的眼睛上,落在他走路的姿态上,那种松快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阳光上的步子。

他站在午后的街道中间,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下动了一下。他张了一下嘴,那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像是太久没有说出口,已经生了锈——"昭……"

沈昭宁正低头咬着糖葫芦,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停住了。他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街中央,黑金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抬了一下眼,看到那个人身量挺拔,五官分明,面容英俊,但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深,像一口被月光照亮的井。

沈昭宁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认识这个人,但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印象。

他把那半颗山楂嚼了咽下去,目光从那人脸上移开,没有停,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慕容珩侧过头,看着沈昭宁从他身边走过,白色的衣摆擦过他黑金色的袍子边沿,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他的手指抬了一下,像是想拉住那截白色的衣袖,但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住了。他看到沈昭宁从他身侧走过,走过去了,没有看他。

付华和石平站在几步之外。

付华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殿下?”慕容珩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慕容珩站在原地说不出话。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沈昭宁的背影,白衫在晨光里晃了一下,红色内衫在衣摆翻动时露出一角,然后又被盖住了。他继续走着,没有回头。

石平从后面跟上来了:"殿下,您……"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慕容珩的声音很轻。他站在街心,像一条被遗忘在路上的小狗。

付华站在他身后,一向多嘴的他此刻也沉默了下来。

沈昭宁在几步之外忽然停了一下。他偏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在看他。他皱了一下眉,转回头,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