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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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挑了一个靠窗又能看清台面的位置,拉着沈昭宁坐下。
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在桌下碰到了沈昭宁的膝盖,隔着衣料,轻微的、温热的触碰。
沈昭宁正低头看桌上的茶单,没有注意到。萧衍也没有收回腿,保持着那个距离。
慕容珩坐在茶馆斜对面的茶摊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茶馆二楼的窗户,能看到沈昭宁侧脸的轮廓和萧衍坐在他对面的姿态。
他看到萧衍给沈昭宁倒了一杯茶,看到萧衍在沈昭宁低头喝茶的时候把一碟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看到说书先生拍了一下醒木,沈昭宁被那声响吸引,转过头去看台面。
萧衍也转过头看台面,但在转头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从沈昭宁的侧脸上掠过去,很短,很快,却很炽热。
说书先生讲到一处热闹处,满堂的人都在笑,沈昭宁也笑了。
他笑得微微仰起头,肩膀轻轻晃了一下,他的胳膊碰到了萧衍的胳膊。他立刻意识到碰到了,往回收了一下,说了句“抱歉”。
萧衍说:“没事。”他没有挪开自己的胳膊,让它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沈昭宁没有留意到萧衍的胳膊没有收回。他正低头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听那位说书先生讲下一个回目,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惊堂木敲响的节拍上,什么都没多想。
斜对面,慕容珩攥着手已经松开了,又攥紧,掌心被指甲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一直听到散场。萧衍付了茶钱,站起来,侧身让开椅子,等在过道口,等沈昭宁从座位里出来,再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梯。
午饭是在一条巷子里的面馆吃的。铺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几个人。萧衍先进去,跟掌柜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沈昭宁走到最里面一张空桌前坐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萧衍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放进沈昭宁碗里。沈昭宁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你不用给我,你自己也吃。”
萧衍已经低头开始吃面了:“我不爱吃牛肉。”他吃得很快,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家汤底比较清淡一些,你尝尝看。”沈昭宁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咽了:“确实。”
萧衍在沈昭宁低头吃面的时候,又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安静,没有被人发现。
余光瞥见沈昭宁嘴角那道浅色的汤渍。他的筷子没有停,但目光在那道汤渍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素白帕子,边角绣着一小枝墨色的兰草。他把帕子递到沈昭宁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汤不错”:“嘴角沾了东西。”
沈昭宁愣了一下,低头看到那块递到面前的帕子,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接过来,帕子的布料柔软,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
他在嘴角擦了擦,低头看了一眼帕子上那一道浅浅的油渍,有些不好意思:“弄脏了,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他把帕子握在手里,像是准备收起来。
萧衍伸手接过那块帕子,动作很自然:“不用,我还有很多。”他把帕子收进了袖中,手指在袖口内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在那个位置待好了。
沈昭宁没有多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今天的面确实不错。”萧衍也端起了碗:“那下次还来这家。”语气平常。
直到沈昭宁吃完并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的时候,萧衍才跟着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慕容珩站在面馆斜对面的墙根下,看到两个人并排走出来。萧衍走在靠街的那一侧,替他挡住了路口来往的推车和行人,沈昭宁走在里侧,没有察觉这一切。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来。
沈昭宁下了马车,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萧衍:“今天谢谢了,那先生说书确实讲得好,今天也玩得挺开心的。”
萧衍站在马车旁,点了一下头,没有立刻上车:“以后我经常来叫你出去,你会嫌烦吗?””沈昭宁想了想:“不会。”
“好,再见。”
沈昭宁站在午后的阳光里,他被晒得眯了眯眼,于是挥了挥手。他转身上了台阶,跨过门槛。萧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转身上了马车。
慕容珩站在不远处的巷口,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腹抵着掌心,指甲一点点往肉里压。一开始只是浅浅的印子,随着喉间的发紧,攥劲越来越大,尖锐的指甲嵌得越来越深,连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等情绪稍稍压下去,他缓缓松开手,垂眸看去,几个牙形的红印趴在掌心里,红得发深,像是要把印子嵌进骨头里,轻轻一碰就是细密的刺痛,恰好压下了心头翻涌的酸胀。
第69章 借住将军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官道上就扬起了尘土。
北溟使团的车队正在穿过城门,浩浩荡荡的,旌旗在晨风中翻卷,绘着鹰纹的深蓝色旗帜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车队很长,前面是两排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铁青色;中间是几辆马车,车壁厚重,车帘低垂,看不见里面;后面跟着装载货物的板车和随行人员的马匹。早起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石平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到那支车队正从街道尽头缓缓驶来,转身朝屋内说了一句:“殿下,使团到了。”慕容珩正站在屋内的桌边,已经把外袍换上了一件更加正式的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金红色的腰带。
他站在窗边,石平的声音落下,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腰间那枚玉佩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
他下楼的时候,使团的车队正好在客栈门口停下来。
领头的将领翻身下马,朝他弯腰行了一礼。慕容珩没有多说什么,抬步上了最前面的那辆马车。马车调转方向,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皇宫门口的守卫远远就看到了那支正在靠近的车队,那面深蓝色的鹰纹旗在晨光中翻卷着,守门的禁军立刻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北溟使团的旗号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宫门缓缓打开,车马入宫之后,慕容珩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道高耸的宫墙,迈上了台阶。
石平和付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装束。他跨过殿门的时候,朝堂里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慕容珩走在那条通道上,玄色的衣袍在殿内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金红色的腰带在走动时微微晃动。
他走到殿中央,在大启皇帝面前站定,弯腰行了一个礼,姿态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北溟太子慕容珩,奉北溟国主之命,前来递交休战文书。”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大殿里清晰地传开。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几个文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皱起了眉。
北溟太子——这个名字他们在战报上见过,一个刚被认回皇室不久的流落皇子,手段狠厉,在短短几个月内清理了朝堂上的反对力量,坐稳了太子之位。
他们知道这个名字,但他们没想到这个人会亲自来。而且他们原以为来的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蛮族皇子,没想到此人从容镇定,语声朗朗。
沈崇远站在武将队列里,他的目光从慕容珩迈入殿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慕容珩行礼时站直了身体,他看清了那张脸,那张他见过多年、曾经在他府里低头沉默地跟在他儿子身后的脸。
他站在武将队列中,手握着笏板,表面不动声色,只是隔着几排官员的距离,沉默地看着殿中那个穿着玄色锦袍的青年,握笏板的手指微微用力。
萧衍站在皇子队列的最前面,他的目光也落在殿中央那个人身上。他起初认不出那是谁,但看着那张清俊而冷漠的面孔,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永远站在沈昭宁身后的影子慢慢重合在一起。
此刻他站在大殿中央,身份与之前天壤地别,神态从容平静。萧衍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目光从慕容珩身上移开,然后重新落到了前面。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在慕容珩脸上停了一下:“北溟太子亲至,足见诚意。休战之事,朕已看过贵国递来的文书。不知太子对条款细节有何补充?”
慕容珩微微抬手,石平上前一步,将一卷文书呈上,由太监接过去转呈到皇帝面前。“条款大体已定,只是有一处。
我朝愿再让的驻军后撤十里,换贵朝边境三城的互市份额在。”户部尚书微微一惊,与旁边的礼部侍郎对视一眼。
礼部侍郎低声说:“这条件比前几次的议和都宽松。”户部尚书没答话,但目光一直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着。
皇帝翻看文书,抬眼看着他:“后撤十里不小,北溟这次倒是舍得。”慕容珩神色不变:“两国交战,伤的是百姓。休战若能长久,北溟愿意让步。”殿内的窃窃私语声像退潮一般慢慢升起来,几个大臣彼此交换着目光。
有人暗暗摇头,有人微微点头。皇帝把文书合上,放在御案上:“北溟太子的诚意,朕看到了。”
接着就该讨论北溟使团在大启的住处和接待事宜了。礼部尚书上前一步:“陛下,北溟太子既是使团之首,依例当安置在四方馆。馆舍已经收拾好了,可随时入住。”
慕容珩微微侧过头:“四方馆不必了。”殿内安静了一下。他接着说:“我听闻沈将军在北境带兵多年,骁勇善战,一直想要当面请教。恰巧我与沈将军之子是旧相识,想在京城的这段时日,借住将军府,也方便叙旧。若沈将军不嫌叨扰。”他看向沈崇远,沈崇远的面色依旧看不出什么,但那双眼睛在某一瞬间闪过一丝很难被外人读懂的光。
皇帝转头看向沈崇远:“沈将军,北溟太子既愿住在你府上,你意下如何?”殿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崇远身上。
沈崇远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稳当:“既然殿下不嫌寒舍简陋,臣没有推拒之理。”
皇帝点了一下头:“那便这样定下,北溟太子暂居沈将军府上,一切按国宾之礼接待。”
慕容珩微微弯了一下腰:“多谢陛下。”
后续的议事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慕容珩从容应对了关于贸易、边境、俘虏遣返等条款,对答如流,偶尔停下来思考,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清晰地传递出来。殿内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