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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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远走在人群之中,没有回应任何目光,只是稳步往前迈着。

第70章 这是怎么了?

马车从宫门驶出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帘垂着,将车外的街景与车厢隔成了两个世界。

沈崇远靠在车厢壁上,坐了很久,一直没有动。

他望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道光,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在朝堂上看到的那张脸——慕容珩,曾经在他府里住了多年,沉默寡言地跟在他儿子身后,一个被捡回来的小乞丐。他原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命苦的、永远翻不了身的普通人。他从未对那个少年有过什么亏待,但也没有额外照拂过,总归只是府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也不曾多想。

如今那个当年沉默的少年,身为北溟太子,站在金銮殿上,从容自若地谈两国休战的事,而他这个当过东道主的人,反倒要重新掂量这场借宿背后藏的东西。

沈崇远微微蹙了一下眉——他是来报恩的,还是来算旧账的?他在府里住了那么多年,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如今他手握北溟兵权,若想做什么,沈府根本拦不住。他握着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滚动的声响。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稳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将军,到了。”他下了马车。

他跨过门槛,对迎上来的管家赵伯说了一句话:“北溟太子要借住府上。把东边那间院子收拾出来,干净些,按贵客来。”

赵伯愣了一下,没多问,弯腰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沈崇远站在前院里,看着赵伯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朝书房走去。他迈过书房门槛的时候,看到那间院子的方向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

沈昭宁正窝在院子里自己的石椅上。他今天穿了一件蓝白交领的衣裳,外衫是浅蓝色的,料子薄而软,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和一小片脖颈。

他没有束发,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在脑后随意系了一下,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靠在石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旁边石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壶已经半空的茶,正看得入神,春桃从廊下经过,还顺手替他续了一次茶。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比平时多,比平时急。

他放下话本侧耳听了一会儿——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指挥,有人在来回跑动。他放下话本站起来,把那根被椅背压歪的发带重新拢了一下,走出了院子。

前院里确实比平时热闹,几个家丁正在搬箱子,赵伯站在廊下指挥着。

春桃和秋菊也在,春桃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人忙活,看到沈昭宁走过来,连忙放下抹布迎了上来。

沈昭宁偏过头朝东边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春桃的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公子,听说是要住一位贵客。赵伯说是一位北溟来的使臣,要借住在咱们府上。”

沈昭宁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我爹呢?”春桃说:“老爷在书房呢,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出来。”沈昭宁“嗯”了一声。

他正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搬东西的家丁进进出出,门口传来一阵车马声。

一辆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比寻常马车大了许多,漆色是沉沉的深褐,车帘厚重,看不出里面的陈设。

拉车的马是两匹纯黑的骏马,毛色油亮,额前各有一道细长的白纹,像两缕从眉心淌下来的月光。

马车在门口停稳之后,车帘从里面被掀开了。一只手先探出来,骨节分明,肤色偏白,指节处有几道很淡的旧伤疤。

那只手在车帘边沿停了一瞬,然后一个人从车厢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袍,腰背挺直,衣摆垂落,遮住了靴面。

他的视线越过将军府的门槛落在门内,看到了那个正站在廊下的身影。

他也看到了那个穿着蓝白交领衣裳、头发随意扎着、正抬头看向门口的人。

两个人隔着前院,隔着几级台阶,就这样望见了彼此。

第71章 你不记得,我替你记得。

沈昭宁站在廊下,看着慕容珩跨过将军府的门槛。

他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衣袍上暗纹的走向和领口处金线绣出的精致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觉得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那天在街上擦肩而过时,也是这个人,当时他就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北溟来的使臣?"他问了一句,语气是礼貌的,还带着一点摸索着往前走的试探。

慕容珩站在他面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沈昭宁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干净,像一潭没有被风吹皱的水,里面映着他的身影,却没有他想要的那种光。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张了张嘴,从他喉咙里出来的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一些,带着一种他以为已经压下去了、但此刻还是冒了出来的涩意:"是我。从前,我叫阿拾。"

沈昭宁听到"阿拾"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有一根很细的弦微微动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春桃提过,小柱子提过。

所有人都告诉他,阿拾是他很亲近的人,是他的朋友。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空的。

他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重复了一遍:"阿拾……我好像不记得你了。"

慕容珩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指甲抵进掌心里,像要把那阵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他开口时声音是稳的:"没关系。"他抬手,指腹触到沈昭宁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到了他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很轻,轻到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轻到带着一种不敢用力的珍惜。"你不记得,我替你记得。"

春桃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块抹布攥得皱巴巴的,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在慕容珩和沈昭宁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始终没能把"当年那个跟着公子的小乞丐"和"眼前这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北溟太子"这两张脸重叠在一起。

秋菊站在她旁边,把自己手里的抹布攥得更紧了一些,一个字也没说。

沈崇远站在书房的窗边,把前院里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他看不清沈昭宁脸上的表情,但他能看到沈昭宁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躲开慕容珩替他拢头发的那只手。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坐到书桌后面,铺开了一卷文书。

将军府的大门重新关上了。慕容珩没有立刻去看给他安排的住处,也没有让随从去安置行李。他只是站在前院里,看着春桃和秋菊在廊下窃窃私语。

柳婉清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她刚听到下人的通报,说是北溟使臣来了。

她原以为来的是朝堂上那些老成持重、礼数周全的大臣,但当她看清那个站在前院的人时,她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她认得那张脸。虽然眉眼长开了,身形拔高了,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但眉骨、鼻梁、唇形,那些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不会变。

她张了张嘴,目光在慕容珩身上停了好久,才慢慢开口:"你是……阿拾?"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软,像在确认一件她不太敢确认的事。

慕容珩转过身,看到她站在正厅门口,微微弯了一下腰:"夫人,是我。"他的声音比方才跟沈昭宁说话时稳了一些。

柳婉清站在那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她没有多问什么,朝旁边的春桃说了一声:"去厨房说一声,今晚多备几个菜,把东院那间屋子用新的被褥。"她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

春桃应了一声,快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慕容珩站在前院里,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了他玄色衣袍的下摆。

沈昭宁和他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没过多久,沈昭宁就要回屋了。

他关上门之后,慕容珩也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柳婉清那天晚上备了一桌菜,比平时丰盛一些,算是给慕容珩接风。慕容珩在桌边坐下来,坐在沈昭宁旁边,他的筷子递过去的时候会在他面前的那碟菜上方停一下。柳婉清端着碗,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沈昭宁身上,没有说话。

沈崇远坐在对面,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对慕容珩说了一句:"住得惯就多住些日子。"慕容珩也放下了筷子:"多谢将军。"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对着铜镜束发。他试了好几次,总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滑下来,他有些不太耐烦地放下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发带。沈昭宁偏过头,看到慕容珩站在他身后,铜镜里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素衣,一个墨袍。

慕容珩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很熟,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地绕了一圈,系了一根发带,把它归拢成了一个他不太记得但看着觉得很顺眼的形状。

沈昭宁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背影,过了片刻才开口问了一句:"你真的替我束过发?"慕容珩已经收回了手,站在他身后:"是。"沈昭宁低下头,摸了摸那根被系好的发带。

第72章 好喝。

沈昭宁的手指从发带边缘放下来,指尖触到耳后那缕被妥帖拢起的碎发,他偏过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根发带系得端端正正的,不高不低,不松不紧,他不太记得自己以前梳头是什么样子,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这样确实比他自己胡乱拢的顺眼。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照顾之后才有的软和。

慕容珩站在他身后,听到这两个字时目光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瞬:“不用谢。”

他转身走了出去,沈昭宁以为他回自己院子了。

于是他就出了屋子坐在了院子的石椅上,没过多久沈昭宁听到了脚步声,慕容珩端着一只青瓷碗走回来,碗里冒着细细的白气,带着一股米香。

他把碗放在沈昭宁面前的桌上,带着一种很自然的随意:“我煮的粥。你尝尝。”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碗粥。粥是白粥,熬得稠,米粒已经煮到化开,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像一碗被小火慢慢煨出来的、有耐心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慕容珩一眼:“你做的?”

慕容珩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在那碗粥上:“是,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