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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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的时候,目光不可避免地又扫过了沈昭宁微微敞开的领口。他移开目光,嗓子有点干,并且心里有点躁,但他把那阵躁意压下去了。
沈昭宁把话本合上放在枕边,从趴着的姿势坐起来。内衫的衣摆因为这个动作滑了一下,他随手拉平了:“你观察怎么这么细,我都没说想买。”
他拿起那只石兔,在灯光下线条利落圆润,耳朵薄薄的一片,棱角都被打磨光滑了。他握在手里:“谢谢。”
慕容珩站在床边,没有走。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我想跟你说一些事。”他说完,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床沿上,离沈昭宁最近的能坐的地方只有那张床。
他抬起头,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沿,不拘小节地把话本往枕头旁边又推了推:“没事,你坐床上吧。”
慕容珩心里窃喜然后他坐下来,坐到了床沿上。
床板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点,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又被他抿平了。
第75章 我答应你了。
慕容珩在床沿坐下之后,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他坐得很直,背脊挺着,但目光一直落在沈昭宁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叫阿拾吗?”
沈昭宁正低头用指腹摩挲那只石兔的耳朵,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我忘了。”
慕容珩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背,声音慢慢的,像在把一段埋了很久的东西重新挖出来:“那年春天,南郊的桃花开了满山。你带着丫鬟和家丁去踏青,在山道旁边一条浅沟里,看到了一个小孩。”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很久的事:“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蹲在沟里,抱着一个破碗,饿得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你蹲下来看他,他抬起头跟你讨吃的,你也没有嫌他脏,把自己带的点心全给了他。他吃得太急呛到了,你还让人去弄水来。”
沈昭宁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慕容珩的声音继续,没有停:“第二天你又去了,怕他走了,催着马车夫快马加鞭。到了地方发现他还在那儿,你跳下车跑过去,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他说——跟我走。”
沈昭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孩子站都站不稳,被你拽着站起来,问你‘去哪’,你说‘去我家’。你说你家有饭吃,有衣裳穿,有地方住。你问他要不要跟你走。”慕容珩的声音在“跟我走”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那孩子……他哭了。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沟里,但你没有让他死。”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段已经被他说过很多次的话。
沈昭宁靠在床头,抱着被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点。“那孩子……是你吗?”
慕容珩沉默了一瞬:“是我。”
沈昭宁低头看着被面上那朵绣了一半的暗纹花,看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些,我不记得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事实做确认。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慕容珩的声音还是那副平淡的调子,像早就知道会听到这个回答,“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你把我从沟里拉出来那天跟我说‘跟我走’,从那以后,我这一辈子就是跟着你走的。”
慕容珩又说:“你带我回府,给我吃的,给我穿的,让我住你隔壁的屋子。你做什么都带着我,吃饭带着我,出去玩带着我,上课的时候也带着我。你不写功课,就让我帮你写。你怕黑,半夜跑来找我睡,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抱着枕头就往我床上躺。”
他说到这里,嘴角的线条微微松了一点,“你闯了祸,不敢跟你爹说,就来敲我的门,让我帮你想办法。你屋顶踩了一个洞,我爬上去补;你把夫人的胭脂打翻了,我替你去买新的;你不想背书,我就坐在旁边,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沈昭宁看着慕容珩的侧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角,听他讲那些他完全不记得但听来并不陌生的事。他忽然觉得那些画面虽然现在不在他的记忆里,但它们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被保管得很好。
慕容珩停了一下,然后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前半生一直是围着你的,跟你走,替你做这做那,你笑了我就觉得那天不错,你不高兴了我也不高兴。”
他转过头看着他,灯光把他眼底那些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照得隐隐发光:“我不求你记得那些事,也不求你……喜欢我。我只求你让我待在你旁边,让我陪着你,跟以前一样。”
沈昭宁握着手里的石兔,他没有移开目光:“你让我想想。”他顿了一下,“我心里现在很乱。”
慕容珩往前倾了一点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沈昭宁感觉到那股靠近带来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侧过了脸。那个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慕容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到沈昭宁偏过去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已经准备好要拒绝了。他的目光落在他额角,低下头,很轻地碰了一下。只是碰了一下,没有停留太久。
沈昭宁感觉到额角那片皮肤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了一下,极轻的。
慕容珩直起身来,退回了原先的距离:“我知道你不会立刻接受,但那个机会,你可以给我。”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喜欢谁。自从失忆以后,很多人跟我说,他们和我以前是两情相悦的。我现在分不清这些,但我……可以给你机会。”
慕容珩的心口胀了一下:“他们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沈昭宁想了想:“回来之后没多久。赵行舟先说的,林清辞也说了,陆明远他倒没有明确跟我说过,但……我觉得他也有一点那个意思。”
慕容珩的手在膝上攥了一下,攥到指节泛白才松开。他想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又想说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往沈昭宁空白的记忆里植入的楔子,但他不能这样说。
他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他们都说了……那你答应他们了吗?”沈昭宁摇了摇头:“没有。我跟他们说过,我不记得了。他们说我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可以去找他们。”
慕容珩攥着的手慢慢松开了:“那你刚才答应了给我一个机会。”沈昭宁看着他:“嗯。我答应你了。”
慕容珩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天不早了,晚安。明天早上我来给你束发。”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沈昭宁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石兔,它的耳朵被灯光照得薄薄的,边缘透亮。
他把石兔放回枕头旁边,挨着那只木雕放着,自从回来就发现了枕头旁边有一个木雕长得特别像自己,特别喜欢,于是让木雕接着在这里放着。
他躺了下来,他用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
第76章 只有我们两个。
天光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还没大亮。
慕容珩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沈昭宁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从帐子里传出来。
慕容珩站在门内,抬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沈昭宁确实睡得很沉,被子被蹬到了腰间,内衫的领口因为翻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
他侧着身,脸朝里,后脑勺的发丝散在枕上,几缕碎发贴着脖颈,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着。
慕容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垂眼看他的睡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截露出的肩膀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落在沈昭宁的眉眼上。他不着急,就安静地站在那里。
沈昭宁是慢慢醒过来的。先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睫毛颤了颤,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还有些散,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浮出水面。
他先看到的是一截玄色的衣料,上面绣着暗红色的云纹,然后视线往上移,看到慕容珩的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往被子里滑了一截,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含糊:“你……你站这儿多久了?”
慕容珩垂着眼看他:“不久。你醒了就好。”沈昭宁从被子里坐起来,低头看到自己露了半个肩膀,连忙把滑落的衣领拉上去,又胡乱拢了一下领口。
他的动作有些匆忙,耳根还在发烫:“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拢领口的动作上停了一下,移开了:“说好了来给你束发。”
沈昭宁坐在床沿上穿好鞋,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桌上拿起那根昨天用过的发带,又看了一眼铜镜里自己乱蓬蓬的头发。“那你来吧,”他把发带递过去,“我穿一下外衫。”
他转身从椅背上拿起那件叠好的外衫披上——白黄色的,衣摆和袖口绣着浅色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系好衣带,腰间的系带端端正正地打了个结。他坐到铜镜前:“好了。”慕容珩从身后走近,接过他手里的发带,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加轻柔,指腹在他发间慢慢梳过,把那些乱了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拢起来,理顺了,拢到脑后,又调整了一下两鬓的碎发,才把发带绕上去,系好。
他收手的时候,指尖在他耳后极轻地碰了一下。
沈昭宁的耳朵因为这个触碰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然后站起来:“好了,去吃饭吧。”两个人并肩走出屋子,晨光从回廊的尽头照过来,把他们并行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刚走到院子中央,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明远的声音永远比他的脚步先到:“沈昭宁!我——”他跨进月门,声音卡住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沈昭宁和慕容珩之间的距离近到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亲近”而不是“偶然”。
他的目光从沈昭宁身上移到慕容珩身上,又从慕容珩身上移回沈昭宁身上,然后他大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沈昭宁旁边的石凳上,隔着石桌坐下,又往沈昭宁那边挪了挪,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几乎是紧挨着,他那张脸离沈昭宁的脸不到半尺:“我今天来找你出去玩。就我们俩。”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笃定,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沈昭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微微后仰了一下:“去哪?”
陆明远说:“南市的家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我带你去看。”沈昭宁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