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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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想了想:“记得。那家鱼做得好吃。”萧衍点头:“那走吧,现在就去。”然后转头对慕容珩说“北溟殿下,不好意思那没地方了,只能带下一个人,所以只好委屈你,不和我们一块儿了。”
慕容珩笑了笑。
第80章 到了我叫你。
那天晚上慕容珩在沈昭宁的院子门口站了片刻,他敲了一下门,没有等里面应声就推开了。
沈昭宁正坐在床边看赵行舟送的那本话本:“你怎么来了?”慕容珩站在门口:“昭宁,你想不想出去转转?去别的地方住两天。”
沈昭宁放下话本:“去哪?”慕容珩往前走了两步:“去哪都行,城外、山上、河边——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我爹娘会担心的。”慕容珩站在几步之外:“那就跟他们说一声,说你想出去走走。”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话本封面的边缘:“我……再想想。”
慕容珩看了他片刻:“那明天我再问你。”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天刚蒙蒙亮,沈昭宁就被院子里一阵窸窣声吵醒了。他披了外衣推开门,看见廊下放着一只青竹编的食盒,盖子上压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字——"等你"。
沈昭宁蹲下来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旁边搁着一只小小的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揭开一点缝,是温热的杏仁酪。
他抬头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院门半掩着,门外没有人影,廊下的风很轻,吹得那两个字的一角微微翘起来。
他端起杏仁酪喝了一口,甜得刚好,不腻。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沈昭宁晨起练了一趟拳,去给母亲请了安,陪着父亲在书房说了会儿话,又回院子把赵行舟送的那本话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等到日头偏西的时候,他才把话本合上,坐在廊下发了会儿呆。
廊柱的影子一寸一寸地往东边挪,他终于站起来,往慕容珩住的院子走去。
慕容珩的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容珩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边放着一只茶壶。
"我想好了。"沈昭宁在他面前站定。
慕容珩抬起头。
"我跟你去。"沈昭宁说,语气轻快得像是答应了去城郊踏青,"你不是说去看山水吗?正好这几天没什么事,出去走走也好。"
慕容珩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沉得像一潭深水,里面翻涌着某种沈昭宁看不清的东西。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说好,就出去转转,最多七八天——我答应了春桃过几天要去帮她挑库房的料子。"
慕容珩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的声音很稳:"好。"
"那我先去跟爹娘说一声。"沈昭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别又偷偷往我院子里送东西了,早上那盒桂花糕我差点没发现,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容珩的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沈昭宁先去正院找母亲。柳婉清正坐在窗前,听见他说要跟慕容珩的使团出去看几天山水,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笑开了。
"去吧去吧,"她放下绣绷,伸手把沈昭宁拉到跟前,把他肩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一小片灰拍掉,"你这孩子,自从从边关回来,在家也闷了这么久了,出去走走散散心是好事。"
她又抬手理了理沈昭宁的衣领,絮絮叨叨的:"山里头早晚凉,你多带两件厚衣裳。路上吃东西别太贪嘴,你上次吃坏了肚子闹了两天。还有——"她顿了一下,"记得写信,到了什么地方就给家里报个平安。"
沈昭宁点头,笑着说:"知道了娘,我又不是去打仗。"
柳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荷包塞进他手里:"拿着路上用。"
从母亲院里出来,沈昭宁又去了父亲的书房。沈崇远正站在书案前看一封边关送来的军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沈昭宁脸上扫过,落在他腰间那只新荷包上。
"北溟太子邀你出去转转?"
"嗯。"沈昭宁站在书房门口,"就出去几天。"
沈庭柏把军报折起来放进案上的信封里,沉默了一息:"他什么时候启程?"
"说是今天下午。"
沈庭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只汇成了一句:"注意安全。"
沈昭宁从书房出来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已经重新展开那封军报,但目光并没有落在纸上,而是望着窗外某一处,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他去找春桃的时候,春桃正蹲在院子里晒药材。秋菊在廊下晾衣裳,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沈昭宁走过去蹲在春桃旁边,顺手帮她捻了一撮草药铺开:"春桃,我要出去几天,跟一个朋友去城外看山水。有人来找我的话你替我说一声——就说我出去玩几天,过些天就回。"
春桃抬起头:"公子去哪儿呀?"
"还没定呢,走到哪算哪吧。"沈昭宁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朝她笑了一下,"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春桃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公子多带件衣裳,山上风大。"
沈昭宁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愣住了。
院子中央整整齐齐地放着两只樟木箱子,一只已经锁好,另一只还敞着,里面叠着几件厚实的秋袍、一双新的鹿皮靴子,最上面搁着一只小锦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付华站在箱子旁边,见他进来行了个礼:"沈公子,殿下的意思是,您的随身物品已经收拾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属下去备。"
沈昭宁走上前翻了翻那只箱子,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噎了一下:"……怎么这么快?"
石平抢先说道:"殿下的意思是,早点出发能赶在日落之前出城,省得城门下锁了还要等明天。"
沈昭宁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转头,慕容珩已经换了身出行的装束站在门槛边,深色窄袖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暗色的革带,整个人显得利落又沉静。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的两只箱子,落在沈昭宁脸上:"收拾好了?"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慕容珩问得很自然,语气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好像就是约好了出门踏青。
"就……走了?"沈昭宁指了指那两只箱子。
慕容珩走进院子,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嗯,都准备好了。"
沈昭宁还要说话,但慕容珩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在他袖口上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手,语气不重,尾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日落之前出城,路上风景好。"
那只手收回得太快,指尖的凉意留在沈昭宁的袖口上,像一小片没化开的霜。
石平从廊柱后面无声地出来,牵了两匹马等在将军府后门。
沈昭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廊下春桃和秋菊晾的衣裳还在风里慢慢地晃。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好像他只是出门半日,晚膳前就会踏着夕阳回来。
"走吧。"慕容珩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沈昭宁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慕容珩眼底有一层极薄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漏出来的光太烫了,烫得他本能地想躲开。但慕容珩已经把视线移开了,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轮廓分明。
他们从后门出去,那辆马车停在巷子里。车身比寻常的马车要宽一些,车帘是深青色的厚绸布,密密实实地遮着。付华已经把箱子装上了后面的随行车,石平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缰绳。
慕容珩掀开车帘,侧身让沈昭宁先上。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的小几上放着一只暖炉,炉上的银壶正轻轻冒着白气。
沈昭宁弯腰钻进去坐定,转头看向窗外——将军府的院墙在暮色中静默如旧。
慕容珩在他对面坐下来,车帘垂落的那一刻,车厢内暗了下去,只有暖炉里的火光在小几上晃出窄窄的一圈亮。
他听见马蹄踏上青石板的声音,车身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朝前驶去。巷口的风吹进来一息,把秋日凉凉的空气灌满了车厢,又随着车帘的垂落而消失。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沈昭宁抬起头,看见慕容珩靠在车厢壁上,正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像一潭静水,沉沉的、深深的,里面不知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话。但慕容珩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了一句——
"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
沈昭宁把后背靠进绒毯里,嗯了一声。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沉沉地滚向城外。
他不知道这一觉醒来,会离那座城有多远。
第81章 真好。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黄土路上细碎的石子被碾开的簌簌声。
沈昭宁靠在绒毯里,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但车厢晃动的节奏太稳了,暖炉里的热气裹着他的四肢,眼皮越来越沉,竟真的睡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车帘缝隙里的天已经黑透了,只余一线深蓝。
他动了动脖子,发现身上多了一张薄毯,角落里的暖炉被人添过炭火,银壶里的水还冒着微微的白气。
慕容珩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在看,察觉到他的动静抬起头来:"醒了?"
"几时了?"沈昭宁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困意。
"刚过戌时。"慕容珩放下手里的东西,给他倒了一杯温茶,"前面有个镇子,今晚在那里落脚。"
沈昭宁接过茶喝了一口,掀开车帘往外看。暮色里零星亮着几盏灯,官道两旁出现了低矮的屋檐轮廓,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马车在镇口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门前的灯笼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红色的纸面有些褪色了,被风一吹就轻轻晃。
石平从车辕上跳下来,三两步跑进店堂里去张罗。
付华则无声地把马车赶到旁边的车棚,一匹一匹解了马套,看着随从从车上拎下两只箱子。
沈昭宁在客栈门口站着伸了个懒腰,肩背的骨头咔地响了一声。
慕容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伸懒腰的姿势,目光在他拉长的腰线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石平从店堂里探出半个身子:"殿下,沈公子,两间上房,已经收拾好了。店家说还有热水,要不要先沐浴?"
沈昭宁这一路睡过来没觉得累,但听到"热水"两个字还是精神了一瞬:"要。"
两间房挨在一起,都在二楼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