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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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经过慕容珩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石平絮絮叨叨的声音:"殿下,明天路上那一段要过一道山梁,路窄,马车可能要慢一些,属下已经跟付华说好了,提前天亮出发……"

沈昭宁本想直接走过去,但步子顿了一下,抬手在门上敲了敲。里面的声音停了,慕容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进来。"

他推门进去,慕容珩坐在窗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石平站在桌旁正指着地图上某一条线。看见沈昭宁进来,石平嘿嘿一笑:"沈公子还没睡啊?"

"睡了半天了,不困。"沈昭宁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和路线,其中一条从北启京城一路向北延伸,穿过几道山岭、两条河流,终点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北溟"。

沈昭宁看了那个圈一眼,又看了慕容珩一眼,想说什么,但石平已经把地图卷起来了:"沈公子您坐,我去楼下看看明早的干粮备得怎么样了。"他朝两人挤了一下眼睛,然后一溜烟地出去了,门在身后带好。

屋子里安静下来。慕容珩把卷好的地图放在桌角,抬头看着沈昭宁:"怎么不睡?"

沈昭宁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搭在桌沿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桌面上的木纹:"睡醒了,不困。你在看路线?还有多远到你说的那个地方?"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还远。明天要过一道山梁,路不好走,但风景好。"

沈昭宁点了点头,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着头看他:"你以前走过这条路吗?"

"走过。"慕容珩的声音轻了半度。

沈昭宁偏了偏头:"怎样?"

慕容珩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昭宁趴在桌上的姿势,胳膊交叠着,下巴搁在手背上,侧脸被窗缝漏进来的夜风吹着,额角的碎发微微拂动。

他伸出手,在沈昭宁面前的桌面上放了一只小小的纸包:"明天路上吃。"

沈昭宁低头一看,是桂花糕,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封口叠得整整齐齐:"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城之前。"慕容珩收回手,"怕你路上饿了。"

沈昭宁捏着那只纸包,指尖能感觉到糕点的软度。他抬头看了慕容珩一眼,张了张嘴,那句"你真好"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嗯",把纸包塞进袖子里站起来:"那我回去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慕容珩还坐在窗边,桌上摊着一半没来得及收起的地图,窗外的月光明晃晃地落进来,照在他肩头和眉梢上。

"早点睡。"沈昭宁说。

"好。"慕容珩应了一声,目光一直跟到门合拢。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就被石平敲门叫醒了。

沈昭宁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店堂里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包子。

付华坐在靠门的凳子上默默喝着一碗茶,看到沈昭宁下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石平正在往随行的马背上绑东西。

上路之后,道路果然窄了。

官道变成了沿山的土路,一侧是向上的缓坡,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另一侧隔着几棵歪脖子树能看见山下的谷地。

秋天的谷地里一片杂色的斑斓,红的黄的褐的织在一起,像谁把染料桶打翻了泼在山坳里。沈昭宁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停一下。"

慕容珩问:"怎么了?"

"你瞧那片,"沈昭宁指着车窗外远处一处山谷,"那些树的颜色跟别处不一样,红得发紫了,我还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咱们下去看一眼行不行?"

慕容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对窗外说:"石平,停一下。"

石平在外面"哎"了一声,勒住马。付华也无声地控住缰绳。

慕容珩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朝沈昭宁伸出手。

沈昭宁本来可以自己跳下来,但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慕容珩的手指收拢,掌心干燥而温热,裹着他的手把他从车辕上带下来,接得稳稳的。

站稳之后那只手并没有立刻松开,握了两息才慢慢放开。

沈昭宁走下路边,踩着枯草往那片山坡上走了一段。

站在半坡上回头看,整辆马车和随行的人都变小了,慕容珩站在马车旁边没有跟上来,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付华在旁边喂马,石平不知从哪摘了一把野果子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沈昭宁站在山坡上,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拍在小腿上。

他张开手臂,像是要把整片山谷的颜色都收进怀里,深呼吸了一口:"真好。"

他站了一会儿跑下来的时候,发间沾了一小片枯叶,自己没注意到。

慕容珩抬手,从他头发上把叶子摘下来,指腹擦过他耳廓的时候带了一点极轻的痒意。

沈昭宁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他,慕容珩已经把叶子放下来了,若无其事地翻身上了车,然后朝他伸手:"上来,前面还有更好的。"

那天中午他们在一道溪边歇脚。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风送下来的红叶。

石平把马牵到下游去饮水,付华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铺了布,把烙饼、腌萝卜和早上买的酱牛肉一样一样码好。

沈昭宁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喝了,凉的,但很清甜。

他回头喊:"阿拾,这水能喝。"

慕容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沈昭宁又掬了一捧递到他面前:"你尝尝。"

水从沈昭宁的指缝间往下漏,落进溪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慕容珩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唇轻轻碰到沈昭宁的掌心。

水是凉的,但那个触感是温的,像一小片羽毛擦过。沈昭宁的手微微一缩,水洒了大半在袖口上。

石平在不远处咳了一声,嗓门很大:"咳,殿下!沈公子!酱牛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昭宁把手收回来,袖口湿了一片,他甩了甩水站起来,耳根有点热:"吃饭吃饭。"慕容珩跟着站起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甜的。"

沈昭宁没明白:"什么?"

"水,是甜的。"慕容珩已经走过去了,在石布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烙饼撕成两半。

沈昭宁站在溪边,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掌心。

午后的路又走了两个多时辰,日头从头顶歪到西侧的时候,车窗外出现了第二座镇子。

镇子比昨晚那个大一些,街上有几家铺子还开着门,卖布匹的、打铁的、卖糖炒栗子的,其中一家铺子门口支着个摊子卖烤红薯,炭火上的红薯皮烤得焦黄,裂开的缝里往外冒着甜丝丝的白气。

沈昭宁掀着车帘看见那只烤炉,还没来得及开口,石平已经勒住马回头问:"沈公子,要不要买两个烤红薯?"

沈昭宁看了慕容珩一眼。慕容珩对窗外说:"买吧,挑大的。"

石平跳下车,过了没一会儿抱回来一只油纸袋,纸袋里热腾腾地装着三只烤红薯,隔着纸袋都能摸到烫手的温度。

石平把纸袋从车帘缝里递进来,又朝沈昭宁挤眉弄眼:"沈公子,我跟店家讨了半勺蜂蜜抹在上面,你尝尝。"

沈昭宁接过来,掰开一只,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确实抹了一层薄薄的蜜,甜香扑鼻。

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

慕容珩看着他那副又烫又舍不得放的样子,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红薯帮他吹了两下,又递回去:"慢点,没人跟你抢。"

沈昭宁重新接过来咬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吃着吃着,忽然注意到慕容珩手上沾了一点红薯的焦皮,袖口边沿也蹭了一道灰痕。

他伸手在自己袖子上擦了擦手指,然后鬼使神差地伸过去,把慕容珩袖口上那道灰痕拍了拍。

慕容珩低头看着他拍灰的动作,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石平在外面跟付华不知道说什么,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第二晚住的客栈比第一间大,而且人少。天擦黑的时候店里只坐了另一桌客人,是两个走货的商人,坐在角落里就着花生米喝酒说话。

石平很快就跟店家混熟了,在柜台前帮人家算了半天账,乐得店家多送了一壶热黄酒到楼上。

沈昭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擦着头发走到楼梯口,正好遇上慕容珩从楼下上来。

慕容珩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不擦干就出来?夜里风凉。"

沈昭宁把毛巾搭在肩上,随口说:"擦了,没擦太干,一会儿就自然干了。"

慕容珩沉默了一拍,从沈昭宁肩上把那块毛巾拿过来,往他头上一盖:"别动。"

沈昭宁还没反应过来,隔着毛巾感觉慕容珩的手覆上来,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又换了个角度把他的头发拢起来,一点点地挤着水。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隔着毛巾按在头皮上的触感又酥又暖,沈昭宁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毛巾底下传来慕容珩的声音,很近:"你小时候也不爱擦头发,每次洗完就往床上一趴,头发把枕头洇湿一片,第二天起来头疼。"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沈昭宁隔着毛巾闷声问:"小时候,那我还真是没变化呀"

慕容珩的声音隔着毛巾传下来:"……听你母亲提过。"他把毛巾拿下来,沈昭宁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翘起来的发丝竖在头顶,像只炸了毛的猫。

慕容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好了,干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他把毛巾搭回沈昭宁肩上转身走了。沈昭宁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温热的,还带着被揉过的余感,明明只是擦了擦头发,他却觉得后颈一片酥麻,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第三天早上,付华破天荒地在出发前开口说了一句话:"殿下,过了前面那道岭,就快到了。"

沈昭宁正站在客栈门口,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官道在晨雾里蜿蜒向前,消失在一道平缓的山梁后面。

上午的风景换了样子。树变高了,山变远了,天也仿佛比南边高了一块,蓝得透亮。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柿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挂着红澄澄的柿子 。

沈昭宁这次没说停车,但石平自己把车停了:"沈公子,柿子熟了,您要不要摘几个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