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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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鼠,"慕容珩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声音贴着沈昭宁的耳廓落下来,"北溟山里才有的。不咬人,养熟了会认人。庙会上看到的,想着你可能喜欢。"
他说"想着你可能喜欢"的时候,侧过头看着沈昭宁的侧脸,呼吸轻轻擦过他的鬓角。
沈昭宁正伸手指去戳雪鼠的背,那一点温热的气息扫在耳侧,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敢转头。
雪鼠被他戳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啃坚果,啃了两下忽然回头把自己藏在尾巴底下的一颗小野果叼了出来,放在笼子边上朝沈昭宁的方向推了推。
沈昭宁愣了一下:"它这是——给我?"
"嗯。"慕容珩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它喜欢你的意思。"
沈昭宁看着笼子边上那颗小小的野果,又看了看那只已经把脑袋埋回去继续啃坚果的雪鼠,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他把野果从笼子缝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慕容珩说:"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那天下午慕容珩带他去逛了城南的庙会。长街两旁铺子一直摆到街尾,卖糖画的、吹糖人的、套圈的、唱皮影戏的,人挤着人往前走。
沈昭宁被挤得踉跄了两步,慕容珩的手顺势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别走散了。"慕容珩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掌心贴在他肩头,隔着薄薄的外衫传来干燥温热的触感。
沈昭宁被他拢着往前走,肩膀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震动。他没有躲,反而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像是想要贴得更紧一些。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沈昭宁踮着脚去看上面那一串串裹着琥珀色糖衣的山楂。
慕容珩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替他挡开了旁边挤过来的人群。
那只手虚虚地环着他的腰,没有碰到,但沈昭宁能感觉到那股护着他不要被人撞到的力道,从手肘到小臂连成一道隐隐的屏障。
"要哪个?"慕容珩低头问他,下巴几乎擦过他的发顶。
沈昭宁指了最上面那串最大的。慕容珩抬手摘下来递到他手里,手指在交递的时候轻轻蹭过他的掌心。
沈昭宁握着那根竹签,糖衣在秋阳底下亮晶晶的,他咬了一口,又酸又甜,嘴角沾了一点碎糖屑。
慕容珩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抬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指腹隔着帕子压在他唇边的触感又轻又软。
沈昭宁含着那颗山楂没敢嚼,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慕容珩收回手说"走吧",他才把山楂咬碎了咽下去,觉得那块糖从舌头一直甜到了胃里。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棵大槐树下的面摊坐下来,要了两碗鸡汤面。
沈昭宁捧着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
慕容珩把自己碗里的鸡肉挑了几块放进他碗里,然后伸手覆上他捧着碗的手背,带着他把碗沿往下压了压:"别急,吹一下。"
他的手心覆着沈昭宁的手背,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食指的指节。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刀剑的人才会有的。
就那么手掌相贴地停了一拍,然后沈昭宁先抽回了手,低头扒拉碗里的面条,耳朵尖红得像面汤里浮着的那颗枸杞。
第二天慕容珩带他去山里看红叶。北溟的山比北启的高,满山枫树和槭树红成了一片火。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沈昭宁走在前面,弯着腰捡地上的红叶,袖子里塞满了,攥不住了回头喊慕容珩:"你帮我也捡几片嘛,挑红的,不要烂的。"
慕容珩走过去,从袖口里把他快掉出来的几片接过来,同时伸手拢了一下他散开的袖口,指尖擦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把红叶叠整齐收进怀里,直起身的时候顺势把沈昭宁散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
沈昭宁被那一下描得后颈一酥,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慕容珩。山上的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得猎猎响,满山的红叶在他们身周翻涌着往下飘。
慕容珩看了他片刻,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扣着放进自己袖子里。
"走吧,上面那棵树的叶子更好看。"他说。
沈昭宁被他牵着往山上走,那只手被拢在慕容珩的袖子里,掌心贴着掌心,暖意从交握的地方一寸一寸地蔓延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扣的手指,然后抬起头,跟着慕容珩的脚步一路往上。
第三天慕容珩带他去了城外的一条河。
河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入秋之后水位降了些,露出两岸被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卵石滩。
水清得能一眼看到底,河床上的石头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两岸的树已经黄了大半,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地打着旋往下游漂。
沈昭宁蹲在岸边,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凉得缩了一下手指,但眼睛亮了起来。
"这水好清,"他回头喊慕容珩,"你看底下有鱼!"
慕容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手指往水里看。果然有几尾巴掌长的银色小鱼正在浅水处悠闲地摆着尾巴,日光穿过水面落在鱼背上,鳞片一闪一闪的,像碎银子洒在水底。
"想吃吗?"慕容珩侧过头看他。
沈昭宁蹲在那里,目光黏在水里那几尾鱼上没移开,咽了一下口水:"……想。"
慕容珩站起来,解了外袍搭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枝桠上,又把袖口挽到小臂以上。他弯腰脱了靴、袜,赤脚踩进水里,水没过脚踝,凉得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面色不变。
沈昭宁蹲在岸边仰头看着他——慕容珩站在浅水里,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挽起袖口露出的那截小臂照得线条分明,水波在他脚踝边一圈一圈地荡开。他弯下腰,双手探进水里,动作又轻又稳,像一只盯准了猎物的鹭。
沈昭宁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面下一道银光一闪,慕容珩的手猛地合拢,再抬起来的时候掌心里攥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鱼。鱼尾巴拍打着他的掌心,水珠溅了他一脸,顺着下颌往下淌。他回头看向岸上,嘴角弯了一下:"接住。"
他把鱼朝岸上抛过来,沈昭宁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接,鱼在他怀里弹了两下滑脱了手掉在地上,尾巴啪啪地拍着卵石。他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把鱼按住,鱼鳞滑溜溜的,在他掌心里又挣了两下才老实下来。
"抓到了!"沈昭宁抱着那条鱼,脸上溅了几点水星子,抬头朝慕容珩笑。日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光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慕容珩站在水里,看着那个笑容,觉得河水都暖了几分。他弯下腰继续摸第二条。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岸边的浅水坑里养了五六条鱼,大小不一,最大的那条有沈昭宁前臂那么长。沈昭宁蹲在水坑旁边用手指拨弄水面,看那些鱼在水坑里转着圈游来游去,乐此不疲。
"够了吧?"慕容珩从水里走上来,小腿上挂着水珠,脚踩在卵石滩上留下一个个湿脚印。他在岸边坐下,用外袍随意擦了擦脚上的水,然后抬头看着沈昭宁,"够吃了吗?"
沈昭宁数了数水坑里的鱼:"够了够了,再多也吃不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然后又蹲下去,"可是怎么烤啊?又没有铁架又没有调料。"
慕容珩站起来穿好靴子,弯腰从岸边的枯枝堆里捡了一把干柴。他动作利落地把柴火拢成一堆,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火折子,三两下就点起了一小堆篝火。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热浪扑面而来。
"石平。"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石平不知道从哪棵树后面冒出头来,手里捧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笑嘻嘻地跑过来。布袋里装着盐、一小罐油、一包碾碎的孜然,还有几根削好的细木棍。
他把布袋放在慕容珩手边,冲沈昭宁挤了一下眼睛:"殿下早就备好啦,说今天出门前让我带着的。"
沈昭宁看着那包调料和细木棍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慕容珩。慕容珩正低头把细木棍一根一根地架在火堆上方,侧脸被火光映得明暗分明,像是早就知道今天会走到这条河边、会下水摸鱼、会在这里烤来吃。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沈昭宁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并拢,两只手撑在卵石上。
慕容珩没有抬头,手里削着一根树枝的尖端:"昨晚。"
沈昭宁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下去一块。他没说话,默默地拿起另一根树枝学着慕容珩的样子削尖。
两个人并排坐在篝火前,削树枝的声音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鱼收拾干净之后用细木棍穿了,架在火上慢慢地转着烤。沈昭宁负责翻面,慕容珩负责撒盐和孜然。
鱼皮被火烤得微微焦黄,油脂从鱼身渗出来滴在柴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混着孜然和盐被火燎过的香气,漫了半条河岸。
沈昭宁蹲在火堆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最大的鱼,喉咙动了一下。
慕容珩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把他手里那根木棍接了过来,替他把鱼翻了个面,然后拿指尖在鱼腹最厚的地方按了一下:"这边快好了,等一下。"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沈昭宁垂到火堆边缘的袖口往回收了收,"别烧着了。"
他的手指擦过沈昭宁的手腕,带着火堆的暖意。沈昭宁低头看着他替自己拢袖口的动作,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第一条鱼烤好的时候,慕容珩把木棍抽出来,用干净的叶子垫着递给沈昭宁:"尝尝。"
沈昭宁接过来吹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鱼皮烤得焦脆,鱼肉却嫩得入口即化,带着盐和孜然的香味,还有炭火特有的那股焦香。他被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
慕容珩坐在旁边看着他被烫得直皱眉又舍不得停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拿起第二条鱼架到火上。沈昭宁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把鱼递到慕容珩嘴边:"你也尝尝。"
慕容珩低头看着递到嘴边的那块鱼肉,愣了一下。沈昭宁举着树枝的手没缩回去,又往前送了送:"快啊,凉了就不香了。"
慕容珩张嘴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沈昭宁看着他:"怎么样?咸淡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