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绝绝子未知作者

我家公子绝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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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河岸边的卵石滩上吃完了五条鱼。沈昭宁吃得肚皮鼓鼓的,往后一仰躺在卵石上,望着头顶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了。"

慕容珩把火堆用沙土掩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沈昭宁躺在卵石上,视线里是晃动的树影和蓝天,然后慕容珩的脸从上方探过来,逆着光,轮廓被日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吃饱了?"慕容珩低头看着他。

"饱了。"沈昭宁躺在那里没有动,就这么仰面看着他,日光从慕容珩身后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用指尖碰了一下慕容珩的下巴,那里沾了一小道灰痕,大概是刚才生火的时候蹭上的。

慕容珩被他那一下碰得呼吸顿了一瞬。他握住沈昭宁那只沾了灰的手腕,低头看着他,目光在午后的日光里变得很深很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昭宁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吻过之后没有松开,而是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偏过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沈昭宁躺在卵石上,手心里贴着慕容珩脸颊的温度,后脑勺底下是圆润微凉的卵石,头顶是筛过树叶的细碎日光。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慕容珩腿着的腿上,闷声说了一句:"困了。"

慕容珩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膝上的后脑勺。

"睡吧。"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轻得像河面上那片顺水漂走的叶子,"我守着你。"

沈昭宁在他膝上闭了眼睛。河水的哗哗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和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混在一起,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一只手把他抱了起来。

他往那个温度里又蹭了蹭,彻底睡了过去。

第四天下了小雨,两个人窝在栖梧苑的书房里没出去。沈昭宁盘腿坐在窗边的榻上翻一本北溟的志怪杂谈,慕容珩坐在桌案后面批文书。

看了一会儿沈昭宁从榻上挪下来,抱着书凑到桌案旁边,在慕容珩身边坐下来,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你看这个——"他指着书页上的一页给他看,"北溟传说里有一种鸟叫'归羽',捡到它的羽毛就能记起前世所有的事。"

慕容珩低头去看那行字,沈昭宁靠得太近,头发蹭着他的下颌,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

慕容珩没有回答书上的内容,只是伸手把他垂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竹叶上,书房里燃着一炉细香。

慕容珩放下笔,胳膊绕过去搭在沈昭宁身后的靠垫上,把他半圈在怀里。

沈昭宁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翻书,翻了一会儿困意上来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慕容珩肩上滑。

慕容珩没叫醒他,只是把胳膊收紧了一点,让他枕着自己的肩窝睡得安稳些。

沈昭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慕容珩揽在怀里,慕容珩一只手还按在文书上,另一只手松松地环着他的腰。

他醒了一下没有动,闭着眼睛继续靠着他,听着他头顶传来的平稳呼吸和心跳声,一下一下地隔着衣衫传过来。

第五天阳光很好。慕容珩带他去御花园里赏菊,满园子各色的菊花在秋阳底下开得灿烂,白的、紫的、金黄的、绿芯的,挤挤挨挨地铺了一地。沈昭宁在花丛间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去嗅一嗅。

"阿拾,你说这朵的颜色像不像昨天晚上天边那条晚霞?"他指着一朵花瓣边缘泛着橙红色的菊回头问,但目光扫到慕容珩身后的时候停住了。

不远处回廊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穿玄色常服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厚,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沉肃压迫。他的五官硬朗,眉骨很高,下颌线条像刀削出来的,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刚入鞘的刀,锋芒收了但余威犹在。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裙的女子,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与锋锐并存的气质。她的目光越过满园菊花落在沈昭宁身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种审视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沈昭宁不认识他们。但那两个人看他的目光让他后颈上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上了什么——慕容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慕容珩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回廊拐角那两个人,声音平静但比平时冷了两分:"母妃。萧将军。"

贵妃娘娘朝他们这边走了两步,目光从沈昭宁脸上慢慢滑到慕容珩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拍,然后笑意深了半分:"珩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她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

慕容珩握着沈昭宁肩膀的手没有松开:"是。"

贵妃又看了沈昭宁一眼,目光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不错,长得好。"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萧凛跟在她身后,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昭宁脸上,像一柄刀在鞘里微微拉开了一条缝又收了回去。

沈昭宁等那两个人走远了才呼出一口气,转头看慕容珩:"他们是……"

"我母亲。和镇北将军萧凛。"慕容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走吧,前面的桂花开了,带你去看。"

沈昭宁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回廊拐角的方向,那两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可他总觉得那位将军看他的最后一眼里,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第六天,下雨了。

雨从清晨开始下,不大,细细密密地洒下来,把整个栖梧苑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竹叶被雨打得微微垂下,水珠顺着叶尖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沈昭宁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雨,觉得闷得慌,转身回屋从窗台上拿起昨天捡回来的一块石头在手里颠了颠。

那块石头是他在河边自己摸到的,灰白色的底面上有一道不规则的深色纹路,像一个人侧着身的轮廓。他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看,指腹沿着那道纹路慢慢描过去。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重重敲了一记。眼前的东西忽然模糊了一下,随即又清晰回来,但清晰之后的画面跟之前不一样了,好像有不同的画面,不断的从脑袋中闪过。

他的手一松,那块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墙角去了。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一下子乱了。

更多的画面涌了上来——京城的街道、将军府的门匾、春桃和秋菊在廊下晾衣裳的背影、父亲站在书案前看他、母亲坐在窗前绣花时抬起头朝他笑、陆明远骑在马上朝他挥手、林清辞在茶楼里给他斟茶、赵行舟把一把弓递到他手里说"你说过弦松了"、萧衍站在东宫的台阶上看着他,目光里含着某种他从前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见一个院子里,一个少年在练剑,旁边蹲着一个瘦瘦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里映着少年挥剑时翻飞的衣角。他看见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骑马、一起在深夜里靠坐在廊下看月亮。

他看见战场上的火光。他看见自己纵身跃下悬崖的那一刻,山风灌满了衣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追兵的嘶喊。

他捂住嘴蹲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手捂着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蹲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地打在竹叶上,和记忆里京城的雨声隔着遥远的距离重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来,眼眶红着,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扶着案沿站起来,膝盖因为蹲了太久而发麻,趔趄了一步才站稳。

他走到门边推开门,雨雾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竹子被雨压弯了腰,地上积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雨点落在水洼里打出密密麻麻的同心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圆圈一圈一圈地散开又合拢,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被雨雾打湿了一点袖口,袖口边缘透出浅蓝色的布料。这件衣裳是慕容珩给他准备的,和他以前在将军府里常穿的颜色一样。他穿了好几天了,才发现这个巧合。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就收了回去,化成嘴角一道极淡的、颤巍巍的弧度。

第85章 好。

阿拾回来的时候,雨还没停。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氅衣,肩头和发梢都沾了细密的雨珠,在门廊下站了一瞬才迈步跨过门槛。

他把氅衣解下来搭在门边的架子上,转头看向屋里,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沈昭宁坐在床边,面朝着窗,侧影被窗外灰白的天光勾出一道单薄的轮廓。

他在安安静静地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望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窗棂滑下来,在窗纸上留下一道一道蜿蜒的水痕,映在他瞳孔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昭宁。"慕容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床板微微陷下去一块,"怎么坐着发呆?那本话本看完了?"他伸手把沈昭宁膝上那本书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北溟那本志怪杂谈,翻到了"归羽"那一页,但他看那本话本已经好几天了,还没翻几页。

他放下书,侧过头看着沈昭宁的侧脸,"怎么了?不舒服?"

沈昭宁没有转头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雨雾里,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阿拾,我想回去。"

慕容珩的手停住了。他停顿了片刻,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微微收紧了半度:"北溟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看过。城南那座山上有温泉,入冬之后特别舒服。还有那边的猎场,你之前说想学骑马射猎,我陪你去。"

沈昭宁慢慢转过头来。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眼尾残留着一点没退干净的湿意。

他看着慕容珩,那目光让慕容珩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阿拾,"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你变了。"

慕容珩看着他,眉心微动了一下:"昭昭,你什么意思?"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我已经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