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砚灯零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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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九溪城

砚灯零界 · 更新时间未知

九溪城所以叫九溪,是因为城里真有九条溪流,从九座石门里流出来。 这九座石门,是上古时期通往金谷原的九条通道之一。 并非唯一,但眼下,只有这一条还能走。 陆玖和顾风眠到达时,城门口正排着数百号人。 队伍弯弯曲曲,一路拖到了城外的官道上。 顾风眠踮脚望了望。 “这城,比万炉天城还热闹。” 陆玖没接话,眼睛在队伍里扫。 排队的,多是些赶路的商贩、背货的脚夫,还有拖家带口投亲的。 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跟城门上挂的红灯笼一样,喜庆得过了头。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被守门修士拦了下来。 那修士生得尖嘴猴腮,伸手一指妇人怀里的襁褓。 “你家这娃,喜气太盛。” “按规矩,得缴额外的情绪税。” 妇人脸色发白,把襁褓抱得更紧。 “军爷,我们母子俩,进城投亲的,身上实在没灵石了。” 守门修士不耐烦,一把扯掉了孩子身上的襁褓。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妇人扑上去抢,被两个修士推开,跌坐在地上。 襁褓散了,露出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 周围排队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没人敢出声。 有人的笑,还挂在脸上。 陆玖从队伍里走出来,一步上前,扣住了那修士的手腕。 修士吃痛,正要发怒,陆玖亮出丹道公会的令牌。 “丹道公会办事。” “你想在门口,跟我理论?” 修士认得那令牌,脸刷地白了,连忙赔笑。 “不敢不敢。” “小的眼拙,大人请。” 说完,他亲自把襁褓捡起来,还给妇人。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挤进了城门。 陆玖收回令牌,没看那修士一眼。 顾风眠跟上来,压低了嗓子。 “这城里有猫腻。” “情绪税,我从来就没听过。” 陆玖把令牌收好,抬脚进城。 “进去之后,别乱说话。” “一切,等找到白小满再说。” 两人入了城,城里比想象中更怪。 每条街上都挂满了红灯笼,人人脸上都堆着笑。 可那些笑,像画上去的,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有人擦肩而过,咧嘴冲他们笑,笑得人后颈发凉。 街边的铺子,卖的也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卖忘忧水的,有卖长乐香的,还有摆摊替人洗愁的。 一个汉子蹲在摊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却念着,我怎么还不死。 顾风眠看得心里发毛,往陆玖身边靠了靠。 “这些人的脸,怎么都一个样。” 陆玖没理他,他放出一点情鼎的感知,去看这座城。 满城的喜气,浓得呛人。 可那喜气是浊的,像一锅熬坏了的糖,甜里带着腥。 陆玖在心里问老情。 “这些人,还能救吗?” 老情沉默了很久。 “喜气一旦变质,就很难再养回来。” “除非,有人能从根上,把金谷原的喜意拨正。” 陆玖没再问,他看向满街假笑的人,忽然觉得,这地方比白露泽还冷。 一个卖糖人的老翁,忽然从街角蹿出来,拦住两人的路。 “两位是外地人吧。” “买个糖人吧。” “吃了糖人,烦恼就没了。” 顾风眠出于礼貌,掏了几个铜板,买了一个。 糖人捏得精致,是个咧嘴笑的小娃娃。 顾风眠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这糖人,怎么是苦的?” 老翁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人心苦。” “糖人,当然也苦。” 陆玖脸色一变,一把将顾风眠手里的糖人打落。 糖人摔在地上,流出黑色的糖浆,像一摊发黑的血。 再抬头,老翁已经不见了。 顾风眠腿都软了。 “陆玖,这地方不对劲。” 老情的声音,在陆玖心底发紧。 “金谷原的喜气,在倒流。” “这地方的喜,已经变质了。” “喜本该是暖的,这里的,却像从死人脸上刮下来的。” 陆玖沉下脸,顺着老情指引的方向,往喜气最浓的地方走。 那是一条越走越热闹的街。 街尽头,是一家酒楼,牌匾上写着三个字。 满堂春。 酒楼里热闹非凡,笑声、划拳声、唱曲声,混成一片。 可陆玖一进门,就觉出了不对。 这满屋子的人气,全是一种假笑的气场。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的笑,都浮在脸上,像贴上去的。 有人敬酒,有人划拳,有人拍着桌子大笑。 可那些笑,一声声的,像在哭。 一个醉汉趴在桌上,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一个歌女抱着琵琶,一边唱,一边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陆玖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这地方,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在笑。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眼角有一道疤。 她笑起来时,那道疤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陆玖盯着她。 “找人。” “白小蛮。” 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瞬。 也就一瞬,她又笑开了。 “白小蛮?” “这名字,九溪城没人叫。” “客官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陆玖没接话,眼睛直直盯住她眼角那道疤。 他忽然开口。 “白小满?” 老板娘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手,在袖子里,轻轻抖了一下。 老板娘转身就要走,陆玖一个翻身,拦在她面前。 他手里,亮出林晚意给的那张符咒。 “月影峡的林前辈,让我来的。” 老板娘看到符咒,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她眼角的疤,开始发红,像一道新伤。 她一把抓住陆玖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 “跟我走。” 她把陆玖和顾风眠,推进了后院的一间密室。 密室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全听不见了。 她死死盯着陆玖。 “你是陆玖?” “情鼎传人?” 陆玖点头。 白小满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里,有十二年攒下的疲惫。 “十二年。” “我在这城门口,躲了十二年。” “就为了等一个人。” 陆玖看着她。 “等我?” “等一个能用七情点火的人。” 白小满说。 “我爹临终前说,喜卫的人,得等他从月影峡来。” “他说,那个人会从雾里走出来,手里带着思卫的符。” “所以我一看到这张符,就知道是你。” 顾风眠插嘴。 “那你开这家酒楼,也是为了等他?” 白小满点头。 “九溪城是进金谷原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开酒楼,来什么人,都逃不过我的眼。” “这十二年,我见过太多假笑的人,也见过太多笑不出来的人。” “可没一个,带着这张符。” 白小满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爹死前,把喜卫的传承,全塞给了我。” “他说,喜卫的人,不能哭。” “因为喜卫守的,是这世上最后一点真心的笑。” 陆玖看着她眼角那道疤。 “那这道疤……” “我自己划的。” 白小满别开眼。 “怕有一天,我会忘了,这世上还有不能笑的时候。” 顾风眠听得眼眶发红。 “那你爹……” “他把自己,留在了喜之门里。” 白小满说。 “用他的命,换了我出来。” 密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板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那赶紧走。” “今晚,这座城,要出大事。”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铜锣响。 紧接着,是整条街的尖叫声。 白小满脸色骤变,她一把推开密室后窗。 窗外,九条溪流同时倒流。 水从石门里涌出来,逆着河道往城里灌。 水是金色的,水里,浮着一张张笑脸。 那些笑脸,全都没有眼睛。 “来不及了。” 白小满声音发紧。 “喜潮提前来了。” “寒魂殿,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