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7章 无声的辞行

将欧阳剑封印之后，许闲在山中逗留了几日，他并未去叨扰别人，只是自顾自地忙碌着。 临行前的那个长夜，他爬上了老剑藤之巅，仙王的神念，笼罩七峰千山，将整个问道宗，尽收眼中。 山门外，是来来去去的云舟群，商堂的港口始终繁忙，主峰的任务大厅，日日喧嚣。 天剑峰的灵烟阁，青烟渺渺，往来频繁。 执剑峰的灵食坊，常有食客款款而谈，铸剑峰的铸剑坊，嘭嘭嘭声时落时起... 横剑于膝的姑娘，打铁铸剑的壮老头，爱面子的青山和他那好赌的师傅。 小小， 空空， 师姐和师兄... [荒界]事了，他该走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归。 所以，他想好好跟他们告个别，用他独有的方式，无声地辞别。 就像昔年告别厚道村时在后山坐了一夜一样。 许闲也在老剑藤上坐了一整夜。 人间百态，其实就是一个轮回，曾经的凡与仙，如今亦是凡与仙。 曾经的曾经，自己走的是一条厚道村的人都不曾走过的仙途，前途光明。 现在的现在，自己走的是一条问道宗的人都不曾走过的长路，前路茫茫。 那一日，黎明照常升起，药小小来了，站在他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小师祖。” 许闲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拍了拍屁股，“走吧。” 药小小点了点头，“嗯。” 许闲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将斜插在地上的锈剑拔出，悬在腰间，对着渐白的天幕，又道一声。 “走了。” 带着药小小，欧阳剑离开了问道宗，一路向北。 晨风大起，吹动老剑藤满藤藤叶，徐徐摆动，像是在挥手。 远山千峰里，萤负手而立，久久目送... 许闲走了，其实并不稀奇，一千八百年来，他走过很多次，比如一开始，他回了仙土，破了仙王境，引下百日雷罚，再比如他约她去雾天，打了一架， 可这一次，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看到他在老剑藤上坐了一整夜，看了一整夜，听了一整夜。 或许， 他不会回来了。 至少， 他要很久才会回来。 因为，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灵河将断，纷争将起，一场积蓄了几千年的风暴，已听到了风吹草动。 其实这还是不稀奇。 因为她和他约定过的，三千年，自己就等他三千年，三千年的约定，所剩无几。 她蹙了蹙那完美精致的小鼻子，吐槽一句，“哼...居然不叫我。” ------- 荒海畔，许闲唤来了两尊仙王傀儡，给他们重新下发了一条新指令，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继续守护荒海，若发现拦不住对手，那就走，退回问道宗。 优先级问道宗大于荒界，甚至还嘱托两尊仙王傀儡，魔渊的赤姬若携弱水之灵生乱人间，那便斩，直接抹杀。 两尊仙王傀儡领命了。 欧阳剑藏匿剑中听闻，忍不住吐槽，“真是够狠的。” 许闲以前的过往他不知道，但是赤姬它是了解的，那可是在一千九百多年前，替许闲拼过命的，不惜与族人反目。 就这样深爱着你的傻丫头，你说杀时，居然连语气都没停顿一下。 它也算是看明白了，许闲这家伙，除了不防问道宗，谁都防。 交代完这一切，许闲方才从容地离开了[荒界]，直奔天庭。 仙王傀儡，衍生于青铜棺，本质上，它们并未和许闲契约，许闲是死是活，和它们都没关系，它们只和背棺仔共生，而背棺仔是不会死的。 哪怕自己死了，背棺仔依旧存在，它们依旧能遵循自己的命令，一直守护在此？ 除非自己下发新的指令，或是背棺仔另择新主，新主下发新的指令才会改变。 这是许闲继老剑藤后，为问道宗留下的另外一张底牌。 老剑藤是问道宗面对黑暗的利器， 两尊仙王傀儡，则是为了确保在自己走后，仙土不会生乱荒界。 -------- 那一日后，问道宗一切如常，一日后的一日依旧， 起初，无人在意许闲的离去，他本就高深莫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直到一次次的扑空，直到洞口积满了落叶，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槐树叶落叶生，一年复一年。 后知后觉， 他们才发现，许闲走了，走了好多年了，至今未归。 阮昊还是会隔三差五地过来，坐在老槐树下，猛抽一阵旱烟，吞云吐雾后，又敲掉烟枪中的烟灰，背着后，淬一口痰，极没素质地吐到路边，再抱怨一句。 “臭小子，” “去哪也不知道说一声...” “都多大年纪了，也不知道给我生个徒孙玩玩...” “说了多少遍了，全当了耳旁风....” 温晴雪偶尔路过，仔细地替其清理一遍院落。 空空，小小苦修，她们似乎知道一些真相。 姑娘日日抚着清闲剑，夜夜望着天上月，刻刻念着心上人。 时光匆匆，回首百年。 许闲归去仙土，耗尽心血，倾尽资源，终于用那具从河庭捡来的江怜三人的身子，铸造出了两尊仙王“灵身”。 许闲眼睛都红了，回想多年之前，彼时的仙境的自己，用灵身戏耍整座天下时 ，曾立下豪言壮语，等将来反攻黑暗，定然造出一批灵身，为自己征伐，冲锋，支援战场，搜罗情报，就和动漫里的那谁一样。 可现实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行不通！ 不同的境界，制造灵身的材料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仙王境的更夸张。 更别说许闲的灵身，需要承受许闲远超寻常仙王的庞大力量。 便是顶尖的神矿，神植也不行。 唯有道矿， 这种东西，它都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压根就寻不到。 他想起碧落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当时也是无意提及灵身时，碧落说的。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不用灵身呢，是因为我们傻吗？ 是因为穷，用不起，根本用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