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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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要拽着他起身,却没有拽动。

“哥!”

“我不去。”苏云深这才开口,视线重新投向窗外迷蒙的雨色,“我在这里等他。”

话音未落,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苏云阔的手腕,“你也不必去。”

苏云阔顿觉腕上一沉,竟丝毫挣脱不得。

“哥!”他又急又怒,“你可知灵素阁刚得了个什么消息?世间唯一能让温玄站起来的,便是续你性命的那株龙涎草!便是他们兄弟二人不睦,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你,你……”

听到这个消息,苏云深面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不急不缓道:“此事,我早已知晓。”

“你……你知晓?”苏云阔瞪大了眼睛,惊得不知说何是好。

“温玄在母亲萧氏腹中时,萧氏便身中‘碧落黄泉’之毒。”

苏云深强拉着他在旁坐下,才续道:“温鸿夫妻二人求得一位神医,以金针渡穴之法,将大部分胎毒引至那未出世孩儿的足心经脉,方能保母子平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只是这毒性终究伤了那孩子的根本,潜伏多年,才会在前两年骤然发作,令他双腿俱废。”

“那位神医……”苏云阔一点就透,“是你师父忘尘先生?”

苏云深点头,又道:“师父告知他们,若有朝一日温玄的腿疾发作,三年内服下龙涎草便可根治,却未想到,几年后收了我入门……”

苏云阔听得入神,沉默少顷,已理清其中关窍,却更是不解了,道:“你既然……既然什么都清楚,为何还要让他替你去采龙涎草?你是有意试探他?”

“不是试探。”苏云深答得斩钉截铁,“润儿对我的情意,何须试探?”

“那你……”苏云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是真的,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了?”

苏云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糊涂!”苏云阔登时心急如焚,霍然起身,再次试图挣脱苏云深的手,却仍是半分都挣不开,“快放开我!我们现下去找他,还来得及!”

“我说过,不必去。”苏云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门口,语气里生出一丝温柔,“他已经回来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润站在门外,蓑衣上的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他似乎将屋内的对话听去了大半,此刻脸上带着些许无措。

“温……”苏云阔又惊又喜,扬声唤他,“温大哥,你没有走!”

“云阔……”

他应了一声,走进屋内,从怀中取出龙涎草,递到苏云深面前,轻道:“先服下它。”

苏云深应了应,这才放开苏云阔的手,接过药草,就着温水服下。

“可好些了?”温润问。

“此药入口便有效,已好受很多了。”苏云深浅笑着答。

温润安下心,转身去将那扇敞开的窗户关好,阻隔了外面潮湿阴冷的风雨,又道:“雨势这般大,寒气重,怎么不将窗子关紧些。”

苏云深不答,起身走到他身边,动作自然地帮他解下湿重的蓑衣,随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引至榻边坐下,又倒了一盏温度刚好的茶水,递到他冰凉的手中。

一旁的苏云阔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哥,温大哥……我……”

苏云深回头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方才闯进来没多会儿,润儿便已回来了。他在门外隐去气息听了这许久,你竟毫无所觉,这身武功,看来还需勤加练习。”

心知苏云深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苏云阔接过话头,语气却难掩挫败:“难怪你说我不是温大哥的对手……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温润,神色变得无比认真,躬身一礼郑重道:“对不起,温大哥。”

他原想着,见到温润一定要问清楚,问他对自己的兄长究竟存了几分真心,现下却已不需要了。

“我方才那般疑心你,实在不该。”

他的语气极其真诚。

看着这满脸歉疚的少年,温润含笑摇了摇头,只道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苏云深适时地给弟弟递了一个眼色,苏云阔会意,虽仍有许多话想对温润说,却也不再停留,临走前,还细心地将门掩上。

屋内终于只余下苏云深和温润二人。

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温润捧着那盏温茶,看向苏云深:“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定了定心绪,悠悠开口:“我娘怀我三个月时,温鸿便纳了萧氏入门,不出两个月,萧氏也身怀六甲,我娘气不过,便悄悄在她的茶里下了药……”

接下来的事,便也不难猜想。

听着温家的过往,苏云深无声地将温润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窗外雨声渐弱,苏云深的声音,却比雨声更弱:“今日说到此处,你娘的事……我便也一道告诉你吧。”

第20章 雨歇灯暖丨话余生

“我娘?”

温润有些意外,微扬起下巴,视线落在苏云深的侧脸上。

“我娘的什么事?”

苏云深没有低头看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萧氏当年中毒……其实与你娘并无关系……”

话未说尽,温润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直起身子,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你是说……那毒是她自己下的?”

苏云深极轻地应了一声。

“那么……此事……温鸿他……他……”

问出这句话时,温润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也压不住地发颤:“他是否知晓……”

苏云深心里堵得难受,停了好几息,才点了下头。

“萧氏的所作所为,如何能瞒得过我师父的眼睛?我师父救她时,便也向那人暗示了你娘的无辜……”

温润脑中一片乱麻,怔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个最想问的问题:“那他为何……要放任萧氏陷害我娘?”

“他不想失去你娘。”苏云深温声回答,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你娘在他纳妾后心灰意冷,对他十分冷淡,他便想借此挫一挫你娘的傲骨……”

说到这里,略作停顿,音色更沉了:“可你娘受此大辱,生下你后,决意带你离开,他不愿放手,只得将你娘软禁起来,却不想……”

后面的话,苏云深说不下去了。温润手指攥着袖口,片刻,颤声接道:“却不想我娘铁了心要走,出逃数年……最后一次,在他的追捕下失足坠崖……”

这些往事在心头翻涌了一遍,温润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从前,他虽然怨恨温鸿逼死发妻,却始终以为是自己母亲有错在先。

如今才知,母亲蒙受了这样的冤屈,而那个生养他的人,竟薄情到如此地步。

他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榻上,苏云深及时扶住了他,将他揽入怀中。

二人一时无言,苏云深叹了叹,一下下轻抚起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温润的意识逐渐模糊,在苏云深怀中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屋外已是一片墨色,唯有案头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我这是……睡了多久?”温润问。

“少说有四五个时辰了。”苏云深收紧了手臂,声音温和如水,“心中可好受些了?”

这般睡了半日,先前因父母往事而激荡的心绪的确平复了许多。

温润轻轻应了一声,嗓音有些干涩。

苏云深即刻察觉了,从旁边小几上取过一盏温茶,递到他的唇边。

“先润润嗓子。”

温润就着苏云深的手饮了几口,温茶润泽喉间,那股干涩舒缓了一些。

苏云深将茶盏放回,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发丝,低声道:“如今你已知晓一切,望月教定不会回去了。往后,云山便是你的家。”

说到此,他扶着温润坐直身子,凝望着他如水的眸子,郑重续了下去。

“而我,是你的依靠。”

只这短短几字,便在温润心中漾开了万千涟漪。他一时难以成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再度倚进苏云深怀中。

二人在榻上相拥,许久无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檐间积存的雨水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滴。

忽然,温润想到了什么要紧事,在朦胧的烛光中抬起头,目光诚恳地望向苏云深。

“若是今日,我当真带着龙涎草走了,你会如何?”他问得有些急切。

“你不会。”苏云深回望着他,答得笃定。

“若我会呢?”他执意追问,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期待。

“你不会。”苏云深的目光更加温柔了,“我确信,你不会。”

这几个“你不会”,说得温润心里发涩。

他见苏云深始终不肯正面回答,索性自己答了出口:“若我背弃你……是生是死,你也都不在意了。”

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像一把钝刀,在苏云深心口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带着绵长的痛与痒,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惆怅。

苏云深轻叹一声,唇角弯起淡淡弧度。

“润儿,我对你、对我们的情意,从来都深信不疑。可若真算错了……”

话未明说,意思却已明了。

温润心口一热,万般心绪都凝在眼底,化作了一片柔光。

“苏公子……我……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只向前倾了倾身子,睫羽轻垂,将微启的唇瓣送了过去。

刹那间,苏云深整颗心都软了下来,轻轻吻上了那微凉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试探与怜惜,如对待易碎的珍宝。但怀中人温顺的回应,还有彼此渐渐升高的体温,很快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情愫。

残存的理智渐渐消散,两人本能地将这个吻加深。

意乱情迷间,温润气息早已紊乱,却不知忆起何事,身子倏然一颤,侧首避了开去,双手亦轻轻抵在苏云深胸前。

苏云深动作一滞,沸腾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了几分。

看着温润带着犹豫的眼神,他心头掠过一丝慌乱,声音因情动而沙哑:“你……不愿?”

第21章 西北乱起丨赴边城

温润摇了摇头。

“这一次……你可是确认了?”他注视着苏云深的眼睛, “心中可还有犹豫?”

这话问得苏云深心头一紧。从前几次,他总是在最后关头抽身,独留温润在情潮中伤心迷茫。现下回想起来, 着实酸涩难抑。

“没有犹豫了……”

他郑重开口,重新俯下身子, 在温润额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