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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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明白了!所有这些异常,若用逆转五行来解释很牵强,但若用吞噬来解释,一切便豁然贯通。”

说话间,眼中的迷茫已被清明取代,“它在吞噬一切有序之力,纳为己用!”

她激动得指尖发颤,继续道:“那么注入更多力量对抗是没有用的,破阵的关键,是要反其道而行,给它吞它消化不了的东西。方才我所想的,并没有错?”

温润轻笑着颔首,“你没有错。”

见他认可,韩语诗思路更清晰,面上忧色不再,立即在苏云阔耳边低语几句。苏云阔先是惊讶,随即眼中放光,朗声一笑,大步走到厅中舆图前。

“诸位前辈,既然大家都无计可施,且听听在下的浅见!”

厅中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苏云阔执起朱笔,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沙盘上:“我等先前所为,无异于给那饿鬼投食,后面我们要改一下,给它投药。”

他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此处立下三千铜镜,反灌至阳之力;此处燃特制药烟,断其滋补;此处引水改道,乱其根基。三管齐下,看这妖阵能吞到几时!”

他言辞清晰,条分缕析,起初厅内尚有零星的嗤笑声,渐渐的,嗤笑声消失了,几位懂阵法的老将围到沙盘前,越看眼睛越亮。

待他讲完,有人惊叹道:“妙啊!这是给那妖阵下了剂泻药,公子,此计大妙!”

堂中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这一次不再有争吵,只有惊叹与折服。

夏一啸当即下令,将这份详尽的阵图加急送往落鹰峡前线,并着手调配铜镜、药烟等一应物资,火速支援。

十日后,捷报传回。

沈将军的亲笔书信被送至帅府,字里行间难掩激动。

信中道,依阵图行事,三管齐下,那“九幽黄泉阵”起初尚能疯狂吞噬反灌而入的至阳之力与清净药烟,但不过半日,阵中浊气便如沸水般翻腾,原本稳固的吞噬循环被彻底打乱。

沈将军抓住战机,亲率精锐一鼓作气突入阵眼,邪阵应声而破,困守月余的十万大军终得脱困。大军稍作休整后,已展开反击。

消息传来时,整个朔风城都沸腾了,笼罩在城头月余的阴霾一扫而空。

当晚,帅府内大摆庆功宴,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轻松。

夏一啸亲自举杯,向苏云阔敬酒,称赞他年少有为,居功至伟。苏云阔笑着应下,谦逊地表示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

苏云深和温润安静坐在席间,时而品一品茶,时而在对方耳畔低语两句。

酒过三巡,宴席正酣。

苏云深端起茶盏,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对温润说道:“起风了。”

温润并未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出半盏茶的工夫,一名缥缈楼弟子走到温润身边,低声道:“温教主,萧千栩萧师弟在楼上的偏厅求见。”

温润眸光微动,与苏云深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从容起身,随弟子而去。

偏厅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将萧千栩的身影映得有些发暗,见到温润,他身子下意识一颤,随后抱拳行礼,动作有些僵硬。

“温教主,好久不见。”

“萧公子。”温润颔首致意,“今日找我,可有何要紧事?”

“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萧千栩犹豫了片刻,忽地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那日我冲撞了苏公子,受你教训,才知人外有人的道理。家师这次广邀天下豪杰,我恰巧将欠你们的道歉还来,并奉上缥缈楼特制良药,为苏公子补气养神,略尽绵薄之力。”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恭敬地递给温润。

“先起身吧。”温润接过,淡淡地问,“既是向苏公子道歉,为何不将苏公子一同邀来,只邀我一人?”

他话中似有深意,萧千栩起身,答道:“家师说,此事已过去许久,再见到我,怕惹苏公子不快。因此……先与你见上一面,探探苏公子的情况……”

他的语气真诚,不似作伪。

温润稍作沉思,道:“这礼我替他受了,往后你若见到他,不必再提及旧事。”

言下之意,便是不再计较了,萧千栩喜形于色,脸上当即露出笑容。

“不过。”温润转了话锋,“你的歉意怕是遭人利用了。”

萧千栩的笑容僵住,“此言何意?”

“夏楼主让你从苏公子身边支走我,不管所图为何,随我去看看,他想得到的结果吧。”

这话说得突然,萧千栩一时没听明白,正要问出口,温润已行至窗边,将窗子微微推开了一个缝儿。

那扇窗对着楼下,从这个角度望下去,能看到大堂的情形,温润视线微移,很快寻到了苏云深那一桌。

萧千栩怔了怔,走到他身后,顺着那道缝隙看下去,目光也落在苏云深身上。

台下不见什么异常,萧千栩不敢多问,只安静地陪在一旁。

不知多久,温润眸色微凝:“……来了。”

萧千栩还没听懂,忽然,一道乌光不知从何处射出,直取正在与苏云阔对话的韩语诗后心。

“语诗!”苏云阔神色大变,掠到韩语诗身后,右手疾探,一把攥住那支弩箭,箭尾在他掌心剧烈地震颤着。

就在所有人被这偷袭吸引了注意时,第二支弩箭从梁上的阴影中射出,更快更狠,直指始终静坐的苏云深。

此时苏云阔背对着苏云深,正全神护在韩语诗身前,温润亦不在苏云深身旁,眼看那弩箭便要射入苏云深咽喉。

“哥!”苏云阔眼角瞥见寒光,竟以不可思议的身法原地折返,众人眼前一花,他已再次横在苏云深与弩箭之间,右手快如闪电,精准抓住第二支箭。

冰冷的箭尖距苏云深咽喉不足半寸。

苏云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从容地取出一个玉瓶,倒出碧色药丸递到苏云阔唇边:“箭上有腐骨毒,快服下它。”

“好。”苏云阔毫不迟疑地吞下药丸。

同一时辰,两个混在仆役中的刺客,在被制住时咬碎了牙中的毒药,已气绝身亡。

直到此刻,韩语诗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她的心脏狂跳,怔怔望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

苏云阔将毒箭掷在地上,冷冷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夏一啸,斥道:“夏楼主,你这谢礼未免太重了吧!”

“怎,怎会这样,此事怪我……”看着地上的弩箭,夏一啸赔着笑脸道歉,随即站起身,厉声下令,“彻查!竟让宵小混入帅府行刺,简直岂有此理!”

他语气中的震怒不似作伪,余光却总是落在苏云深身上,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而在二楼的萧千栩,已被这场面震得说不出话,他怔了片刻,蓦地转向温润,急道:“温教主,此事不是我的安排,你莫要误会……”

温润却似早有所料,面上不见丝毫意外。

“萧公子不必解释,我心中有数。”

他只留下这句话,便在萧千栩急切的注视下告辞而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苏云阔仍怒气未减。

“第一次找人泼茶,第二次利用萧千栩支走温大哥,还暗算语诗令我分身乏术,这老狐狸的心计怎会如此深!”

他越说声音越大,面向苏云深,“你也是沉得住气,若我未能及时出手,可如何是好!”

苏云深淡淡一笑,道:“若是你当时来不及出手,他自己便会出手。”

苏云阔不解。

“为何?”

第23章 旧痛已愈丨心仍怯

苏云深没有回答, 转而看了韩语诗一眼。

韩语诗便温声道:“你关心则乱,才会一时想不通,若你哥哥有何闪失, 夏一啸这个邀他来的人,可能全身而退?想来, 只是为了试探他的身手罢了。”

经她一说,苏云阔也反应过来, 慢慢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韩姑娘心思缜密,看事情比许多人通透得多。”苏云深为身旁的温润续了杯茶,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往后不必因旁人的闲言碎语而看轻自己。”

温润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跟着接道:“更不必因别人的质疑, 而怀疑自己。”

听了这两人的话,韩语诗怔住了,直到苏云阔对她笑, 口中又念叨着“我哥和温大哥说得对”, 她才回过神, 轻轻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谢你才对。”苏云阔随手拿起桌上的桃子塞给她, “这次立了大功的可是你,要是没有你,沈将军还不知要被困多久。”

塞桃子时,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 韩语诗面色一热,垂眸敛手, 不再接话。

苏云阔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 视线不知该往哪放了。

见二人这般情状,苏云深与温润默契地望向窗外,彼此心照不宣。

一路无话。

到了云山脚下的灵云城,苏云深与温润下了马车,与苏云阔和韩语诗告别。

苏云阔对他们笑道:“哥,温大哥,我先送语诗回家,她这次在朔风城的表现,总该让二老知晓。”

韩语诗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对他们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点羞涩。

“路上小心。”苏云深点了个头。

“放心吧。”苏云阔扬了扬下巴,将帘子拉了下来,“走了。”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便向前驶去了。

两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车影转过街角,温润收回视线:“在韩姑娘面前,云阔稳重了许多。”

苏云深也收回视线,含笑道:“对待意中人时,自然是不一样的。”

温润听懂了,微微热了脸颊。

恰巧一阵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们衣摆扬起,他们向对方贴近了些,转身入了城。

并肩行了不过百步,便见前方街角围了一群人,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夹着女子无助的哭腔。

他们缓步走近,只见人群围着的是一名身穿粗布孝服、手持旧剑的女子,女子身旁搁着一卷草席,草席旁立着个木牌,上书“卖身葬父”四字。

此刻,她正与几个彪形大汉对峙,为首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公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贵公子一脚踢翻了写着“卖身葬父”的木牌,狞笑道:“林清露,小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小爷回府吃香喝辣,不比在这儿强?”

木牌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林清露顿时红了眼睛,俯身将它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又重新立在草席边。

“无耻!”

这女子虽面容憔悴,却难掩俏丽容颜,她的眼神清亮倔强,握紧手中旧剑,声音因气愤而发颤:“你不愿给安葬我爹的银钱,便要强抢我回家,简直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