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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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蓦地敛去笑意,面色一沉,“可你这样不识抬举,便别怪小爷不怜香惜玉了。”

话落,他挥了挥手,便有一个恶仆冲到林清露身边,伸手要去抓她的胳膊。

“住手!”

人群中有人往前踏了一步。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这声音听着熟悉,苏云深与温润循声望去,说话的人,竟是他们的旧相识萧千栩。

便是最嚣张跋扈时,萧千栩骨子里也有几分以名门少侠自居的傲气,见到恃强凌弱,竟是身随意动,下意识出言阻止。

那恶仆回头,见是个容貌俊美、身形清瘦的年轻人,顿时大笑一声,恶狠狠地骂道:“哪里来的混账东西,也敢管我们冯公子的闲事?滚开,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被他这般辱骂,萧千栩登时握住剑柄,便想拔剑动手,可长剑方才出鞘两分,不知忆起了什么,忽而觉得右臂隐隐作痛,又生生收了回去。

沉思一瞬,他悻悻地退回了人群之中,不再多话,只余满心的屈辱与自我厌弃。

见那唯一阻拦的人被轻易喝退,林清露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落了空。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卷草席,又抬头看向面前那几个步步逼近的恶仆,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紧。

“便是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让你如意!”

她把心一横,利剑出鞘,向其中一个恶仆冲了过去。

那恶仆闪身避开,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余下的便一拥而上。

林清露的剑法有些根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些惯于斗殴的凶悍之徒,不过几招下来,她便落了下风。

人群中的萧千栩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几度想要冲上去帮忙,可每每握住剑柄,便想起遭受“千丝缚”时所受的痛楚。

他暗暗告诫自己,面前这些人,虽看起来只是地痞无赖,却未必没有其他背景。若也如那两个谪仙般的文弱公子一样……

不能出头,绝对不能出头!

想到这里,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松开,移开了目光,不敢再往场中看。

此时林清露与几个恶仆已拆了十来招,她以一敌多,越发体力不支。

突然,棍棒破空的风声和围观者的惊呼同时响起。萧千栩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一名恶仆的棍棒砸向林清露后心。

——“缥缈楼早晚是你的,为师相信,你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

刹那间,夏一啸的话涌入脑海,萧千栩终是牙关紧咬冲了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剑替林清露挡了一下。

“姑娘小心!”

这一招方出,手腕便是一滞,下意识收了些力道,仿佛怕引动那早已痊愈的旧伤。

因这片刻的迟疑,一个恶仆的拳风已擦面而过,他将将躲过,又一恶仆的长剑袭来,逼得他连连后退,好不狼狈。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英雄救美!”其中一人口出恶言,持着短刀直刺而去。

短刀即将刺入萧千栩肋下时,一道皓雪般的绸带自人群中飞入,正中那持刀的手腕。

只听“哐当”一声,短刀落地,那持刀的恶仆吓得倒退半步。

众人皆惊,循着绸带望去,只见温润长袖微拂,那抹绸带便灵巧收回了袖中。他向前半步,眸光淡淡扫过那几个恶仆,那些凶神恶煞的仆从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你是何人?敢管小爷的闲事。”

贵公子见手下之人泄了气,又见温润姿容绝世、身手不凡,不觉后退了半步。

温润没有答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走。”

“你——”

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贵公子嘴角抽搐了几下,可仆从们个个不敢上前,他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撂下一句“走着瞧”的狠话,便带着他们走了。

很快,围观人群也散了去,只余下愣在原地的萧千栩和劫后余生的林清露,萧千栩看着突然出现的苏云深和温润,想起自己方才狼狈的模样,一时面红耳赤,羞惭难当。

林清露则走到温润身前,敛衽一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温润对她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萧千栩,瞧着他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想起朔风城那场未说尽的意外,心下已明了七八分。

他语气平和:“萧公子,你来到灵云城,可是来寻我们的?”

果见萧千栩脸上青红交错,踌躇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脸色极沉,也顾不得身旁还有外人,便作揖道:“温教……润公子,苏公子,我快马加鞭赶来灵云城,为当面向你们致歉,并解释清楚,当日朔风城,我和师父并未有意支开润公子,更不知晓后续刺杀安排,我……”

静听他说完,目光掠过他因急切而微颤的手指,苏云深只淡淡道:“润公子应当向你说过了,我们从未误会于你。”怕他仍有担忧,又补充道,“你亦是受人蒙蔽,我们心中有数。”

话音落下,眼见他紧绷的肩膀松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圈竟也有些发红。

“当、当真?”

“当真。”苏云深轻应一声。

话已说清,二人便不再多言。

温润将目光从萧千栩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林清露,从袖中取出了一锭银子递过去:“姑娘,这些银钱你拿去,好生安葬令尊。”

林清露已在旁看了温润许久,现下听他与自己说话,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多谢公子……”她接过银子,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公子大恩,小女子林清露无以为报。既已收了银钱,清露便是公子的人了,此生愿追随公子,为奴为婢,任凭驱使。”

温润侧身不受她这全礼,轻轻摇头:“林姑娘言重了,还请起身说话。此事你不需放在心上,安葬好令尊后,便可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被温润拒绝,她却仍跪着不动,眸色黯了下来,担忧道:“可是……只怕公子一离开,那些个恶霸又会来寻我麻烦……”

说话间,不觉看向身旁的草席,声音有些哽咽了:“不只方才那个恶霸,家父生前得罪的恶人太多,武功被废了,他们也不放过他,日后恐怕也不会放过我……”

“武功被废了?“听到这几个字,温润心思稍动,“你的父亲是……”

第24章 云山雾起丨鞭声裂

“家父林正阳, 是青山派的掌门。”

提及过世的父亲,林清露垂下头,眼泪落了下来。

“数月前, 我派上下弟子均被恶人废去了武功,虽有人送药助我们续接经脉, 我爹却已元气大损,又遭仇家追杀……”

说到这里, 已是泣不成声。

温润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愧意,没有逃过苏云深的眼睛。

苏云深适时开口, 接过了话头:“姑娘若无稳妥的去处, 可暂往城东的灵素阁栖身, 那是我们开的药铺。”

说罢,又宽慰了一句:“阁中的伙计身手都不错,可保你平安。”

听他肯收留自己, 林清露抬起头, 不自觉面向温润, “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温润回望她,轻应了一声,道:“只要你愿意,灵素阁便是你的容身之所。地上凉, 快些起来吧。”

“清露自然愿听从公子安排。”

她这才依言起身,身子直起来时, 脸颊上还挂着泪,只胡乱地抹了一把, 便又问道:“我们何时动身?”

“我们不与你同行。”温润温声回答,脑中浮起一个念头,“平日里,我们不住在阁中。”

听罢,一丝落寞自林清露眼中闪过。

“可是……我武功低微,若是再在途中遇到恶人,恐怕敌不过他们。”

“我会找人送你过去。”温润稍作沉思,目光落在了默立许久的萧千栩身上。

“萧公子。”他温声唤他,“林姑娘的仇家不少,怕是途中难以安生,可否劳烦你,助她安葬父亲后,护送她前往灵素阁。”

“我?”萧千栩忽然被点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能地摇摇头,“我连方才那几个恶仆都应付不来,如何能担此重任?只怕护送不力,反误了林姑娘的性命。”

温润看了一眼他握剑的手,温声道:“以你的身手,应付那几个恶仆不费吹灰之力。你害怕的,是重蹈覆辙,但即便心中再害怕,你依然出了剑。”

他浑身一震,随着温润的目光,也低头看向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这只手臂曾受过重创,外伤虽已愈合,内里却时不时渗着血,也不知能否有真正痊愈的一日。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虽仍有忐忑,却多了一抹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应下,多谢润公子点拨。”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说到后半句渐渐稳了,“萧千栩定不负所托,将林姑娘平安送至灵素阁。”

说完,对着温润和苏云深,再次郑重行了一礼。

温润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萧千栩不再多言,转而走到草席旁,将那卷草席扶了起来,随即面向林清露,道:“林姑娘,跟我走吧,我是缥缈楼楼主夏一啸的关门弟子,定会护你周全。”

说出这句话时,骨子里的傲子似乎回来了几分。

林清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温润,终是点头应下了。

“那便有劳萧公子了……“

她走到萧千栩身边,伸手扶住草席,又回身望了温润一眼。

“公子……保重。”

温润回以微笑,她收回视线,跟着萧千栩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向西出城了。

待他们的身影没入长街,苏云深与温润才一同返回云山。

上山的路上,温润走得很慢,苏云深察觉他心绪不宁,无声地牵上了他的手。

“林正阳的作风,我有所耳闻。”苏云深悠悠开口,“他是个侠义之人,因受人挑唆做下错事,落得这般下场,确实令人惋惜。”

温润心头一暖,侧身望向身边人。

苏云深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越发温和:“他想要你的命,是怕你为祸武林,在他看来,这是义举。可是温玄为自己的兄长复仇,也属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说着,交握的那只手收紧了些,“连他们都没有错,你又错在何处?”

你又错在何处?

这一问,问到了温润心坎里去。他没有回答,与身旁人相视良久,嘴角终是扬起一个释怀的弧度,步子也没那么沉重了。

回到山巅小屋,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山中岁月静好,两人白日里吟诗作对,夜里琴瑟和鸣,过得温馨而安稳。

温润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只老陶炉,时常搁在院中的石桌上,两人相对而坐,看水沸时白雾升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