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阅读分页 46/56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可才安静一刻,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他们,他们会怎样对语诗……会不会……会不会……“

单是想到那种可能,他就浑身发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苏云深知他所问之意,宽慰道:“秦墨竹所图的,是‘千丝缚’和我的性命,并非语诗。何况只要我活着一日,他绝不敢把事情做绝。”

此时,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温润才缓步走到榻边,接道:“望月教的人会顾虑我,也不会伤害语诗。你现下要做的,是尽快养好伤。”

听到他们这样说,苏云阔面上的焦躁终于退了几分,怔怔地点了点头。

知他听进去了,温润与苏云深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温润又道:“你若能在两日内将养些元气,我们便带你同去救语诗,若再这般糟蹋自己,我们只能自行前往了。”

此言一出,苏云阔眼里顿时生出光来。

“可以带我去救她?”他急切地问完,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又要挣扎着下榻,“可我等不下去了,我们即刻动身可好?我已服过了灵素阁的药,现下觉得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自是不行。”苏云深轻按他肩头,“他既约在两日后,此时前去也是徒劳。你且宽心,我必让语诗平安归来。”

“可是——”

“相信我。”苏云深郑重说道。

这温和的声线一如往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云阔望了望他,稍作迟疑,终是沉重地点了个头。

“我听你们的,再等两日……”

这两日对众人而言,皆是度日如年。

苏云阔躺在榻上养伤,没说多少话,但该喝的药一碗没落过,该换的伤处也由着林清露换。

苏云深与温润时常坐在窗边,安静地陪着他,也不多说什么。

到了约定那日清晨,三人辞别灵素阁一众伙计,径直往落霞峰去了。

按着秦墨竹信中所指,他们来到一处空旷山谷,谷中被浅雾缭绕着,虽不影响视物,但放眼望去,只见得层叠山峦,哪有人影?

“莫非他耍我们?”寻不见想见之人,苏云阔语气中满是不安。

“别急……”温润温声安抚一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停留在某处山壁上,“暗门应当就在那里。”

“不错。”苏云深颔首,视线与温润落于同一处。那只原本牵着温润的手自然而然地移至腰间,将人半护在怀中,“我们去看看。”

温润与苏云阔齐齐点头,三人遂一同走至山壁前。

“这机关布置得倒有几分精妙。”苏云深淡淡一笑,语气虽赞,神色却不甚在意,他俯身拾起几枚石子,“云阔,退后些。”

待苏云阔退出数丈,他揽紧了温润,指尖轻弹,石子接连击向山壁。

每中一处,山壁便随之震动一下,碎石浮土簌簌落下,越到后来晃动愈烈,仿佛那闪避随时都要坍塌了。

直至最后一枚石子击出,坚实的山壁竟在三人面前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石门。

苏云阔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每颗石子的力道轻重、落点方位,都对开启机关至关重要。

苏云深轻推石门,其后漆黑一片,隐约可见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向内延伸。

“运功随我前行,踏我踏过之处。以你眼下内力,两成足矣。”他侧身叮嘱苏云阔,“一成都不可多,一成都不可少,可明白?”

“我记住了。”苏云阔郑重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不再多言,轻柔地将温润横抱起来。温润顺势环住他脖颈。

“走吧。”苏云深说罢,迈步踏入山洞,苏云阔紧随其后。

三人刚入洞内,石门便轰然合上,苏云深似早有所料,并未回头,只继续前行。

洞中虽漆黑无光,但三人皆幼年习武,目力远胜常人,苏云阔要看清苏云深的步伐并非难事。

苏云深始终面色平静,行进步伐却毫无规律可言,时而直行,时而斜走,偶尔竟还会折返数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隐约现出一点昏暗火光。

苏云深将温润放下,转而握住他手腕,同时对苏云阔再次叮嘱:“万事小心。”

音落,才一同向光亮处行去。

而那隧道尽头,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一次机关都未触发,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的苏师弟。”

第54章 幽池红线丨锁香魂

听到这句话时, 他们已走进了一间空荡荡的石室里,面前有一道厚实的透明琉璃壁,将石室一分为二。

那琉璃壁厚达数寸, 看上去异常坚固,却不影响视物, 声音也能穿透过来,却无疑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令人心惊的是, 琉璃内外两侧嵌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密室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有剧毒, 靠近不得。

苏云深三人在琉璃壁外侧, 他们立于干燥的泥土地上, 旁边挖了个数丈宽的池子,幽绿色的池水看着有些骇人。

琉璃壁内侧空无一物,秦墨竹、温玄与凌晚叶好整以暇地立在当中。

方才说话的, 是抱臂冷笑的秦墨竹, 他身侧的温玄一言不发, 目光紧紧缠绕在苏云深握着温润腕子的那只手上, 负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秦师兄,温教主。”苏云深放开温润,回以温和却疏离的浅笑。

秦墨竹道:“数月不见, 为兄可是特别想念师弟,特意请你来聚一聚。”

苏云深淡然应他:“秦师兄若想见我, 随时都可相邀,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二人目光相接, 眸中皆是平静无波。

苏云阔心系韩语诗安危,看不下去这虚伪的寒暄,正要对秦墨竹发难,余光却被密室顶部的景象所吸引了。

他不觉抬头望去,只见韩语诗被悬吊在半空之中,下方是那潭幽绿池水。她那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双手手腕被勒出两道鲜红血痕,在雪肤映衬下,愈发触目惊心。

“语诗!”

这声嘶哑低唤在空荡的石室中荡开,不似人声,倒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苏云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胸前本已凝结的伤处骤然崩裂,可身体上的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被碾碎的万分之一。

“我这就来救你!”

他猛地提气,不管不顾便要扑上前去。苏云深眼疾手快,已先一步扣住他手腕,将人牢牢定在原地。

“别冲动,她——”

“放开我!”

话未说完,苏云阔已嘶吼着打断,如困兽般想挣脱自己的腕子,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滚下了泪珠,与冷汗混在一处,“她在那里……她在等我救她!哥,你放开我!”

“你且看清楚。”温润在旁提醒一句,视线锁在韩语诗身上,“若是你现下贸然上去,反倒会害了她。”

苏云阔怔了一瞬,才定睛去看,韩语诗的手腕和脚踝竟然各绑着四桶火药,周身又缠绕无数根极细的红线。

便是不通机关之术,他也能想象到,触碰任何一根红线,都足以将火药引爆。这便不敢轻举妄动,转而怒视秦墨竹:“你这是何意?在密室中绑火药,自己也不想活了?”

秦墨竹扬起嘴角,笑得阴森,“苏二公子放心,这等火药……伤不了半丈外的人,你我很是安全。只是这半丈之内嘛……”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一旦火药引爆,韩语诗绝无生还可能。

苏云阔只觉心如刀绞,强忍住上前拼命的冲动,咬牙道:“禽兽!如此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算得上男人?”

“禽兽?”秦墨竹轻哼一声,声音里生出些难辨的情绪,“我若当真要做禽兽,她还能清清白白等到今日?这些日子,我连她一根手指都不曾冒犯过。”

“那你还不放了她!”苏云阔目眦欲裂。

“放……”将他那急切的神色尽收眼底,秦墨竹面上的笑意更浓了,“自是要放,但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需要什么本事?”苏云深揽过话头,拍了拍苏云阔的肩膀,令他交给自己,随即转向秦墨竹,“师兄,若是师父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不择手段,想必不会欣慰。”

“师父”二字一出,秦墨竹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起师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向来偏心于你,不,何止是偏心?那本《机关要略》,我求了两个月,他一直推说时辰未到,不肯给我。可你只随口说了句有趣,次日它便出现在你案头!”

话到此处,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微微顿了一下,才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怒意,面上恢复了平静,“是,我天赋不及你,但这座落霞峰是我毕生心血,我要让你明白,勤能补拙,努力亦可胜过天资。”

这一番话说完,苏云深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静:“不妨直言,你究竟意欲何为?”

言语间,面上的温和依旧挂着,可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秦墨竹看着那副冷漠的姿态,心底刚压下去的怒意又涌了上来,索性不再遮掩,眯起眼睛,“我要‘千丝缚’,还有你的性命。”

“你休想!”苏云阔忍不住插话。

苏云深轻轻摇头,示意他噤声,继续对秦墨竹道:“若是我依言照做,润儿必会随我共赴黄泉,舍弟与语诗此生也将活在愧疚之中。而你,未必真的会放过语诗。我又何必应你?”

提及温润,一旁静听了许久的温玄终于按捺不住了,抢道:“大言不惭,你凭什么认定温润会随你而去?”

不待苏云深回答,温润已淡然开口:“他若不在了,我也绝不独活。”

“你!”温玄声音陡然拔高,咬紧牙关,“我会将你带回望月教,封你周身大穴,让你连殉情的机会都没有。”

“你做得到么?”温润轻笑着反问,“纵使做得到,让我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日夜饱受相思煎熬,生不如死。这便是你想要的?”

温玄一时语塞。

温润的话直刺他心底最痛之处,让方才升起的怒火被愧疚和犹豫淹没了大半。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心底最期盼的,无非是温润能幸福安乐,常伴在自己身侧,他也清楚,这个要求,温润可以做到。

可是……

他要的,是温润只伴在自己身侧,没有苏云深,也没有任何人。

念及此,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半步,仿佛这样就能离温润更近些。

“若你肯放弃苏家的人,随我回去,永远不和他相见,我……”踌躇片刻,声音低了些,“我便不再与他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