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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苏玉，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嫁给沈铎做妾？

可追问“愿意不愿意”，实在太残忍了。

无论答案是什么，苏玉都已经在这里了。

栖华在旁边等得心焦，忍不住拽了拽季青然的衣袖：“阿爹，棠华……”

季青然回过神，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看向苏玉：“阿玉，既然是你在管沈氏，能不能派人帮我找找棠华？”

“棠华灵力不强，又不会追踪术。我和栖华都试了灵力追踪，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可能是我和栖华的灵力都已见底，也可能是棠华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气息。”

苏玉没有犹豫，立刻道：“青然，你放心。我叫沈五出来就是为了帮忙找人的。他的功法很特殊，只要有棠华的东西，就能追踪到气息。”

“但沈五的术法需要半个时辰后才能奏效。在这段时间，我会派人在灵渊城内找棠华……”

他又转过头吩咐：“沈七，你拿家主给我的令符，暂时封闭灵渊城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

“沈九，你调一队暗卫，在城内搜索，重点是沈府往西的方向——那边地形复杂，便于隐匿。”

“十一，你带人沿着城郊的几条官道分头搜，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几人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苏玉这才转向季青然，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青然，你和栖华现在灵力耗尽，急也没有用。先进来调息，有了灵力才好去找人。棠华那孩子机灵，不会有事。”

季青然心里焦急，可他不得不承认苏玉的安排确有道理。

他实力再强，终究是一个人，比不过沈氏的底蕴与势力网。

更何况，他此刻的状态远不如表面那般从容——不知昆仑宫用的是什么东西，他的灵力并非单纯耗尽，而像是被封住了大半，越是催动，那层束缚便收得越紧。

他需要苏玉帮忙看看。

而且，他最怕的就是两个孩子出事，所以栖华和棠华一岁后，他便为他们各点了魂牌。

此刻魂牌无恙，棠华还是安全的。

自己若是不顾状态硬闯去找，只怕人没找到，先成了送上门来的破绽。

想到这里，季青然不再扭捏，从袖中摸出一件棠华幼时用过的小玩意儿，递给了沈五。

沈五接过，颔首示意，转身便入了府，开始施展秘术。

季青然这才跟着苏玉准备进府。

栖华却忽然走不动了。

“栖华？”

栖华猛地回过神，眼眸里翻涌着某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阿爹……棠华他那么笨……”

“他不会用追踪术，也不会藏匿气息，被人抓了连谎都不会撒……”

“他要是被昆仑宫的人抓走了，会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会不会”的后面，是他不敢想、也不愿想的无数种可能。

季青然蹲下身，与他平视，一手轻轻按在他发顶。

“栖华，魂牌没灭，棠华还活着。”

“活着的。”他重复了一遍，“只要活着，阿爹就能把他找回来。”

栖华咬着唇，眼眶泛红，他点了点头，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重新挺直了脊背。

“……嗯。”

…………

沈府，客房内。

苏玉先喂了季青然一颗丹药，随即探手诊脉。

他垂着眼，指尖搭在季青然腕上，凝神片刻，眉心的褶皱微微松开了些，像是已有了成算。

他也不多言，转身取出针囊，开始施针。

栖华也服了丹药。

他体质特殊，药力入体几乎无需调息便自行化开，可他却坐立难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

“阿爹，你来的路上碰上了青梧宫的人吗？他们会不会发现带走棠华？而且，他们不也是什么大势力吗——可不可以让他们也一起找找棠华？”

第161章 傀儡术

听到“青梧宫”三个字，苏玉扎针的手微微一顿。

季青然也回过神来。

苏玉当年背叛了北溟云。

虽然最后没做出什么大事，但也算是帮着自己暗算了他。

哪怕后来的事情说明了，沈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苏玉也是受害者。

但以北溟云那目无下尘的性子，谁知道他会不会记恨？

可转念一想，季青然又觉得，那个人现在怕是没心思和精力去找苏玉的麻烦。

他定了定神，低头看向栖华：“栖华，你现在还能联系上青梧宫的人吗？”

“令符我用了，但人没来。”栖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一个都没来。”

季青然一时语塞，也不想给栖华解释那些人是帮他拖住了昆仑宫的人——

不过以明卫的能力，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事。

只是……青禾。

他的心又是一沉。

齐缘的意图，季青禾的改变，北溟云的出现，还有苏玉如今的处境，棠华的下落……

这么多的事情，偏偏是今日全部堆在了一起。

他将栖华往怀里拢了拢，心里总算安心了些，宽慰道：“青梧宫的人可以帮忙，但阿爹暂时也联系不上他们。等有个人来了……阿爹就让他去找棠华。”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明明刚才已经把北溟云推得干干净净，潜意识里却笃定那个人一定会追上来。

苏玉也缓过神来，将季青然身上的针一根根拔下，收进针囊，终于问出了口：“青然，你说的，来的人是谁？”

季青然顿了一瞬：“是北溟云。”

苏玉心头那块悬了七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殿下他，还是出来了。

——沈顾做不到困住他一辈子。

苏玉心中复杂，眼底竟浮上一层薄薄的急色。

他说：“青然，你不能让殿下找到你。”

“我封锁了灵渊城，他今日应该进不来。你从另一边走，沈氏有密道……”

季青然一怔。

他本以为苏玉会害怕，会问“殿下会不会找我算账”，甚至做好了安慰他的准备。

可苏玉的第一反应，竟是担心他被北溟云找到。

“……没事的。”他说。

“怎么会没事？”苏玉眉头紧蹙，“你不知道他们那种位高权重又生性傲慢的乾元的禀性……他当年不肯放过你，如今出来了，更不会放过你的。”

“你趁他现在还进不来，赶紧走。”

季青然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意。

他抬手，轻轻按住苏玉的肩膀。

“阿玉，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真的？”苏玉下意识地问。

“真的。”季青然说，“七年前他封印前，把大半修为渡给了我。如今他刚破封，又替我挡了一次攻击，已是强弩之末。”

苏玉沉默了很久。

“恭喜你，青然。”

“你真的自由了。”

“这就很好。”

季青然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

自由。

曾经这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在青梧宫的地牢里，在倚兰殿的窗边，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密室中，他想过无数次：逃出去，离开北溟云，天高海阔，再也不要回来。

他以为那就是自由。

后来他真的逃了。

带着一身伤，带着被标记过的身体，带着怎么都洗不掉的那股雪松气息。他在破庙里啃冷馒头，在散修集市上被人骗，在齐氏当铺前被压价。

自由没给他好脸色，可他咬着牙，觉得只要离那个人足够远，总有一天会好的。

可北溟云没有放过他，命运也没有。

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名叫“毓行与灵昭”的玩笑。

他凭着北溟云那一瞬间的恍惚和一点恻隐之心，又逃了。

他甚至有了孩子。

可这次的自由，依旧没给他带来什么好结果——沈顾是个冷血又目的极强的骗子，他为自己那点天真的信任永远地失去了一个孩子。

他终于不再想这个话题了。

直到今日，苏玉把这两个字递到他面前。

季青然忽然明白了——

他要的不再是自由，而是不再拥有遗憾，而是……拥有前半生求而不得的家人和幸福。

他如今有这个实力——哪怕是那么多年的痛苦换来的。

他可以保护自己和两个孩子，他甚至可以再把北溟云关起来，如果他想。

可他不想。

原谅？释怀？

都不是。

只是对他而言，那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愿意再为它花费任何力气。

人往前走，苦才会后退。

季青然原本心底的烦躁与焦急忽然就散了些。

“谢谢。”他说。

苏玉也微微笑了一下：“你现在看看，灵力恢复的怎么样了？”

季青然感应了一下，差不多恢复了七成。

他微皱眉头，问道：“阿玉，你可知道是什么东西封住了我的灵力？”

苏玉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形。季青然便一一说了，栖华也在旁边补充了几句。

“不过和阿爹不一样的是，那东西对我的效果好像有限，我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如果再遇上，我的灵力大概也不会再被影响。”

苏玉沉吟一瞬：“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们遇上的人，用的是仙门齐氏的傀儡术。”

“傀儡术？可我能感觉到，那些的确是真实的修士。”

明琛就是傀修，季青然当年也略微研究过这个流派，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苏玉解释道：“齐氏原本的傀儡术，确实做不到这一步。但这六年，我在沈氏，知道齐氏与亓官氏联姻后，做出了一种新的东西——活傀。”

“不过最开始，他们用的是十万大山的妖兽，并从兽骨中萃取出了一种独属于十万大山的雾霭之毒。”

“雾霭屏障是两族界限，天生对修士的灵力有压制效果。你能恢复得这么快，是因为这毒含量少……而且，我见过。”

苏玉略微思索，还是把沈铎的秘密告诉了季青然。

“这方子，有一部分应该出自沈铎——五年前，齐缘曾有意拉拢沈氏，特地请家主为妖傀诊断，因此，家主知道了活傀的存在。”

“但那时，齐缘炼制的还是妖兽傀儡。修士神识有限，操控不了太多，加之妖兽本就是敌人，妖傀又不再受雾霭影响——齐缘此举，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十万大山的妖族，也因此收敛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