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114/126

苏玉曾说过，沈五的功法特殊，只要有对方用过的东西，便能追踪气息，分毫不差。

他心头忽然松了半寸。

“沈五在哪？”

不远处，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走到季青然面前，微微躬身：“扶摇境主。”

“有栖华少主给的贴身之物，属下刚刚追踪了棠华少主的行踪——您不必过于担忧。少主的气息尚在，并未受伤。”

季青然的心稍稍落定，却又被下一句话提了起来。

“只是，属下发现，少主的位置一直在变化，但在刚才——重新出现在了灵渊城。”

季青然眉头一皱：“灵渊城？”

棠华不在齐缘手上，让季青然松了口气，可人突然出现在灵渊城，又让他有些不安。

沈五颔首：“在沈家主宅。属下猜测——是家主意外碰上了棠华少主，出手把人带了回去。”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家主对二爷的伤势一直挂心，北溟殿下既已苏醒，家主极有可能……将棠华少主视为一枚筹码。”

季青然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五说：“这是夫人的吩咐。属下是半妖，当年若非苏夫人相救，早就死了。我不能替夫人背叛家主，可告诉您这些——不会伤害夫人，也不至于背叛家主。”

季青然沉默了片刻。

苏玉在沈氏这些年，果然不是一事无成。

只是……筹码。

沈铎想要的，无非是彻底解除沈顾身上的血咒。

而普天之下，能彻底解除血咒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北溟云。

一个是栖华。

季青然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北溟云身上。

苏玉曾是青梧宫的医修，名义上也算北溟云的“夫人”之一——

当然，北溟云从未把他当作枕边人，可苏玉嫁给了沈铎，而沈铎是仙门沈氏的家主，沈顾的兄长。

——而沈顾，正是那个利用神血禁术、害死他一个孩子的人。

让北溟云去救沈顾？

季青然觉得荒谬。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沈铎拿棠华的安危来换，他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还是要先救孩子。

至于之后——

他和北溟云两个人，不至于打不过沈铎，要杀沈顾，也不是什么难事。

北溟云刚刚用幻术压制了胸口的七情花，此刻抬起头，立刻就察觉到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那个沈铎很厉害吗？”

季青然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头。

“利害关系……有点复杂。”

“我们先去灵渊城。”

明琛在此时上前半步：“属下带了灵舟，速度会快很多。”

第178章 沈铎的交易

灵舟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多时辰，灵渊城巍峨的城墙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季青然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沈铎，便先在城门口碰上了苏玉。

苏玉正站在城门一侧的阴影里，身边没有随从，只一个人，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正要进城。

季青然脚步顿了一下。

沈五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躬身：“夫人。”

苏玉的目光越过沈五，落在季青然身上，又下意识地往他身后掠了一眼。

那道玄色的身影就站在季青然后方半步的位置，北溟云扫了他一眼，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然后，北溟云凑到了季青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青然，你放心。我不会和别的坤泽有什么关系的。”

季青然微微蹙眉：“谁问你这个了？”

但不可否认，他心里的确松了口气。

与他同样松了口气的，是苏玉。

他自然听不到北溟云对季青然说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殿下的注意力从头到尾只在一人身上。

“……你怎么回灵渊城了？”苏玉压下心绪，问季青然，“棠华找到了？”

季青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还没进城？”

苏玉点头：“我刚从青梧宫回来。”

青梧宫财大气粗，谢云磐还特地送了他一艘灵舟，不然苏玉也没办法这么快回来。

不过这灵舟，他自然没想要。

他收下，除了便利，也是想着之后给季青然——

青梧宫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季青然不该拿的。

要苏玉说，都是他的才对。

只是现在当着殿下和明琛的面，不太好把东西拿出来。

季青然也转入正题：“沈五告诉我，沈铎带着棠华，回了灵渊城。”

苏玉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脱口而出：“……怎么会这么快？”

对于沈铎，苏玉有一种骨子里的恐惧。

他的枯泽症需要他的信香，他依靠他继续活着。

但他们没有任何感情。

沈铎是重利益的仙门家主，骨子里又极其在意血统尊卑，他从头到尾只把苏玉当作一个“逃奴之子”，一个低贱的、不该对他弟弟有非分之想的替身。

所谓“夫人”的名分，不过是为了彻底断了苏玉对沈顾的那点痴心妄想。

而苏玉……

也只是为了待在沈顾身边，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

这个世上，除了半死不活的沈顾，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能成为苏玉活下去的支撑。

季青然看着苏玉苍白的面色，没有追问。

苏玉也很快把情绪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我带你们一起进去。”

…………

沈府。

一行人在门廊处便被拦下了。

沈三从阴影中走出来，躬身一礼，态度恭谨，话却不容商量：

“家主请苏夫人先进去，有事要问。”

他又转向季青然和北溟云：“至于北溟殿下和扶摇境主，家主在正堂设宴，几位想要知道的事情，他都不会隐瞒——请几位移步。”

季青然看了苏玉一眼。

苏玉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跟着沈三穿过月洞门，往沈铎书房的方向走去。

季青然站在原地，看着苏玉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才收回视线。

“……走吧。”他对北溟云说。

北溟云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突然开口：“青然，你要是想杀沈铎，我可以替你动手。”

季青然没有回头：“你还能动手？”

“以我的本事，”北溟云有些不满季青然的不信任，信誓旦旦，“杀个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再说吧。”

…………

苏玉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郁到近乎灼人的乾元信香便扑面而来。

他的膝盖几乎是立刻软了下去，却没有跪。

沈铎站在书案后的阴影里，窗棂漏下的暮光只照到他腰腹的位置，上半张脸隐没在昏暗中，只剩一双眼睛，沉而冷地落在他身上。

“跪下。”

“谁让你离开沈氏的？沈玉。”

…………

正堂里的灯盏亮得有些晃眼。

季青然坐在客位上，目光落在堂中那面水镜上——镜面里，棠华缩在一张铺了厚褥的榻上，睡得正沉，小脸安稳，呼吸均匀。

一个时辰。

季青然就是靠着这面水镜，才能一直坐在这里，没有拔剑掀桌。

可他也忍到了极限。

还好，沈铎终于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正装，只是一身家常的玄色常服，他在主位上落座，抬手示意侍从重新斟茶。

茶香袅袅升起来，他端起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才开口。

“明人不说暗话。扶摇境主，北溟殿下——本座的意图，你们应当心知肚明。”

“季棠华在我手里，完好无损，要我把人还给你们，条件很简单：我要沈顾身上血咒的解药。”

他放下茶盏：“当然，你们也须立下天道誓言，不用任何手段来杀沈顾。我也只管约束你们二人，你们若还有别的什么手段，或者派能进入沈氏的杀手——我也愿赌服输。”

季青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问沈铎：“你怎么找到棠华的？会这么巧？”

沈铎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扶摇境主不愧是——”

他话到一半，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截断。

“你会不会正常说话？”北溟云把茶盏搁回桌面，声音很冷，“不会的话，孤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

沈铎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北溟云，似乎在判断这句威胁是认真的还是虚张声势。

齐缘的信息他自然是得到了一些——

北溟云中了七情花，修为被压制。

但齐缘的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沈铎从来不会全盘照收。

总归，他对季青然又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没必要为了他和一个脑子不好的青梧宫主现在就对上。

沈铎很快便做了权衡：“是本座失言了。”

他解释道：“本座和齐缘做了交易，才得到了季棠华。至于具体的交易内容，那是另外的价钱。”

“但季道友可以放心——你的孩子没有受伤。”

“亓官家的小子和他契合度极高，本座便做了个顺水人情，让那孩子替他稳定了分化期的灵力波动。”

季青然立刻反问：“分化期……和亓官凌？”

沈铎颔首：“亓官凌是亓官氏这一代血脉最纯的年轻人，你儿子和他契合度高，分化期会比寻常情况顺遂得多。他如今已经接近稳定，再过一两日，应当就能结束。”

季青然沉默了片刻，问：“亓官凌现在在哪？”

“当然和你儿子在一起。”沈铎说，“枯泽症这种情况，本座可不想看到第二个。”

第179章 去南境

此刻，客院卧房内，棠华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坐在榻边椅中的人。

亓官凌翘着腿，正在剥一颗橘子，橘皮被他剥得完整又干净，连一丝白络都没扯断。

他将剥好的橘瓣放在碟中，推过去。

“吃。”

棠华把被子又往上拽了一寸：“……不吃。”

“分化期饿得快，你又不想吃糕点，不就只能吃水果了。”亓官凌没看他，低头又剥了第二颗橘子，“现在被抓住的是我，我得讨好你，又不会害你。”

“你现在就该使劲奴役我。而不是傻傻地不理我，季棠华。”

棠华眼珠子转了转，抿了抿嘴，目光落在那碟黄澄澄的橘瓣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探出一只手，飞快地拈了一瓣塞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他愣了一下——比他想的甜。